邹茵和曲咏歌抄近路回住处,却在一条暗巷内,撞见和沈娘子在帘后密谋什么的锦衣男子——男子站在墙根,焦躁地踱来踱去,似乎在等人。
他的视线突然被一道阴影笼罩,他猛地抬头,正对上邹茵似笑非笑的眼睛。
“这位大人好生面熟。”邹茵指尖把玩着一枚铜钱,“方才在绣坊,大人和沈娘子在帘子后,似乎在商量什么大计。”
男子脸色骤变,手已按在腰间佩刀上:“小娘们儿,不该你管的事,不要管。”
“是吗?”邹茵突然逼近,铜钱“叮”地弹在他刀鞘上,“五品以上官员家的管事,才能做你这样的打扮。玉蝉是放在死人口中的陪葬品,可绣庄做的却是活人生意。很明显,你想用什么邪术害人,我没猜错吧?”
男子瞳孔紧缩,刀已出鞘三寸:“你究竟想干什么?”
话未说完,他整个人突然僵住。邹茵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扣住他咽喉,力道恰到好处地让他呼吸困难却说得出话。
曲咏歌在旁帮腔:“让你暗算我师傅,真是鲁班门前弄大斧。”
“我只问你一遍,沈娘子说的,一百年的怨气,是什么意思?”邹茵轻声问。
这就是她截住男子的意图——一百年的怨气,听起来像是一桩大买卖。
男子喉结滚动,冷汗直流:“什么百年怨气,你听错了......呃!”他猛地抽气——邹茵的指甲陷入他颈侧动脉。
“我说!”男子崩溃道,“沈娘子天生一双‘织魂眼’,能看见物件前世的记忆!她还能嗅出物件上携带的怨气。”
“所以你们寻了个怨气重的玉蝉,想要害人?”邹茵又问了一遍。
“不!是给咱们李大人治病!”男子为了活命,脱口而出:“沈娘子能用怨气绣‘安神图',但需要......需要横死之人的贴身物件作引,这枚玉蝉还是我们花大价钱买的......”
巷口突然传来脚步声。男子趁机猛地挣扎,却听“咔嚓”一声——他的手腕已被反拧到背后。
“你可以走。但不要妄想反击或求救。今日之事,若是泄露......”邹茵指尖在男子后颈轻轻一拂,男子顿时浑身战栗如遭雷击。
“不会,我什么都不说。”男子连滚带爬地逃走。
“李大人,是翰林院的李大人?那不是今年的主考官吗?”曲咏歌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邹茵弯了弯唇角,“你最近敏锐多了,希望保持。”
说完,她便转身,往住处走去。
曲咏歌跟在身后,小声嘟囔一句:“师傅你最近也温柔多了,希望保持。”
暮色四合时,曲咏歌提着食盒兴冲冲地回来。邹茵正在院中石桌前摆弄几枚铜钱,见他进门,指尖一拂便将铜钱收进袖中。
“师傅!”曲咏歌献宝似的打开食盒,“我买了醉仙楼的八宝鸭、水晶肘子,还有这个——”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个青瓷盅,“掌柜说是新到的洞庭银鱼羹,最是养胃。”
邹茵挑眉看他:“你倒是会挑。”
“那可不!”曲咏歌边布菜边絮叨,“我还在酒楼听了个新鲜事儿——永宁公主三日后要在琼林苑办织绣会,京城所有绣娘都能参加。听说夺魁者能得御赐金针一副。”
邹茵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沈娘子必去。”
“还有更奇的!”曲咏歌凑近些,压低声音,“翰林院李大人病得都下不了床了,却死活不肯交出春闱主考的差事。今儿个还在府门外贴了求医榜文,赏金高达千两!”
“看来,他们府的管事也没说谎,只是,这位李大人怕走沈娘子的路子走不通,故而又留了一手。”邹茵回道。
“京城里的人,各个心思缜密,人精一样,还是我们望县的人好。”曲咏歌小声嘟囔道。
月光爬上石桌,为菜肴镀上一层银边。邹茵突然发现曲咏歌买的菜,都是望县口味。敢情,这小子想家了,他只是不明说。
“师傅尝尝这个。”曲咏歌将鱼羹推到她面前,“掌柜说要用调羹贴着盅边舀,才不碎鱼肉。”
他示范的动作笨拙又认真,衣袖沾到羹汤也浑然不觉。邹茵忽然想起数百年前,那个为她挡天劫的仙人,自己都浑身是血了,还口口声声说值得。
“你......”邹茵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你也坐下吃吧。”
夜风拂过庭院,吹得灯笼轻晃。曲咏歌突然“啊”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差点忘了!掌柜送的桂花糖蒸酥酪,说是专门给女客......”
他话没说完就红了耳根。邹茵看着那包点心,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师,师傅?”
“沾了树叶。”邹茵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指间却无一片落叶。
“哦。”曲咏歌低头,抓起一块点心,就往嘴里塞。
他不知神游何处,点心囫囵咽下时竟呛住了,顿时咳得惊天动地。若不是邹茵倏然起身,二指往他后颈经脉上一捏,硬生生将那块点心逼了下去,只怕他大概要呛死在这里。
待涨红的面色渐渐平复,曲咏歌却恍惚起来——后颈上残留的微凉触感,分明是师傅的指尖温度。
“我吃饱了,你将剩下的吃了,再打扫干净,然后去买两身素色长衫,和一些药材,我们明日去揭榜。”邹茵的吩咐,直接打断了他旖旎的联想。
“哦。”曲咏歌想起什么,“药材?买什么药材?”
“看到什么买什么。”邹茵的声音,跟随她的人影,消失在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