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他有好多心愿还尚未完成,但他却深深懂得生命无常的道理。他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对常径白说道:“朕相信,你会是一个明君。朕也相信,你有能力,给朕带来一个太平盛世。”
常径白听了这话,惊愕地抬起头,“父皇,您这是什么意思?”皇帝笑了笑,“朕什么意思你应该知道,今日朕叫你前来,就是因为此事。”
他尚未被这巨大的惊喜砸晕,皇帝却接着说道:“可你要知道,得到那个位置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前有大皇子的势力虎视眈眈,后有朝中大臣盯着你,只要你行差踏错一步,他们便会紧咬着不放。”
这些都是皇帝亲身经历过的事,如今说来,却像是在阐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尽管常径白对于朝堂局势的分析并不如皇帝那样犀利,但从他决定要坐上皇位的那天起,他就已经在排兵布阵,甚至想好退路了。
他也明白今天父皇为什么会跟他说这样的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说的就是如此了。他为了那个皇位汲汲营营半辈子,最后却还是由他的父皇亲手交于他,此时此刻,他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原本以为自己会被这莫大的幸福冲昏脑袋,没想到他的心情竞再也平淡不过,也许是因为得知自己的父皇时日不多,也许是因为那个皇位来之不易。
他一脸沉重地说道:“父皇,您放心,臣定不会辜负您的厚望。”皇帝一脸欣慰,几个孩子里,最让他自豪的便是他了。
常径白紧接着说道:“儿臣就算是拼尽全力,也不会让您出事的。”他下定决心,不管怎样,他都要医好自己的父皇,既然宫里的太医束手无策,那他便去民间寻找,他就不信,普天之下,还不能出一个能医好他父皇的能人。
皇帝以为他只是安慰自己,于是笑着对他说道:“你的好意朕心领了,时日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
说完这话,皇帝就闭上眼睛躺在床榻上,不知为何,从常径白的角度看来,他的父皇明明尚在不惑之年,可却疲态尽显,既是因为这未知病情的原因,又是因为他为这个国家殚精竭虑了几十年。
他默默发誓,终有一日,他也会像自己的父皇一样,为这个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那父皇好好保重身体,儿臣就先行告退了。”
常径白离开后,皇帝也睁开了眼睛,他艰难的从**爬起来,说了一句暗号,霎时间,一群黑衣人鱼贯而入。
这群黑衣人是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开始养着的暗卫,他颤巍巍地坐到那把象征权力的龙椅上,屏息半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黑人见了,却并未轻举乱动,一个个有序地低头跪着。他们深知,上面坐着的是他们的主子,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要了他们命的人,所以他们才不敢轻举乱动。
既是因为皇帝多年积累的威压,又是因为从小到大他们被灌输的思想。“谢朗这个人,不能留着。”沉默了一会儿,皇帝这才说道,这是他给他们下的最后一道命令。
黑衣人头领满头疑惑,“主子,谢朗不是已经命丧黄泉了吗?”听到这句话,皇帝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向他们时,气势尽显,“他还活着。”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底下的一群黑衣人慌了神,“主子,是我们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皇帝这时候却不发一语,望向他们的眼神仿佛一潭寒冰,让人无法呼吸。都说沉默能够杀人于无形,也不外如是了。
“我这次就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他若还活着,你们就提头来见吧。”说完这话,皇帝从龙椅上起身,走向床榻上。
当了皇帝这么多年,他明白什么是恩威并施,养一群忠心的奴仆,最主要的不是罚,而是赏罚有度,赏罚分明。如果乱了套,那么这群人势必会群起而攻之,这也是他活了这么多年才想通透的御下之术。
果不其然,黑衣人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以感谢皇帝对他们的不杀之恩。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皇帝以为自己时日无多才召见常径白,更甚者开始为常径白以后的路做打算。
他知道,自己死了之后,谢朗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担心谢朗会因为对常乐的爱而不得而煽动两国之间的大战。他不想看到那种局面的发生,所以只能早做打算。
几天过后,皇帝的病情没有好转,反而有逐渐加深的趋势。即便他隐瞒自己的病情,但却还是被有心人发现。
战亭芳近来也觉得皇帝有些奇怪,这几日皇帝,总是留宿她宫中,不管她怎么赶也赶不走,所以她也就习惯了。然而每至半夜,她总能听到皇帝压抑的咳嗽声。
刚开始她还不在意,但次数多了,她也开始怀疑起来,她每每问到这个问题,皇帝都是含糊其辞。
“皇上,您能告诉臣妾,您究竟得了什么病吗?”皇帝原本想一笔带过,但战亭芳却不想让皇帝逃过这个问题。
皇帝见状,只好随意编了个理由,“不过是这几日感染风寒罢了,你无需担心。”战亭芳知道他在撒谎,但她却找不到一丝令人怀疑的迹象。
正想再多问几句的时候,皇帝却直接打断了她,“今年的梅花开得异常好看,可惜朕还没和你去看过。”
皇帝的话成功让战亭芳把注意力引到这上面来,她突然想起当年皇帝对她说的那番话。他说,即便寒来暑往,他对自己的真心也永不会变。
“朕知道,你最喜欢梅花了。”皇帝笑着对战亭芳说道,把手放在战亭芳的头顶上,随后又继续说道:“当年我总喜欢这样摸着你的头发,可你那时候总是拍开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