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均……”

那刑架上的人愣了眉眼。

回来布局,带走红莲,乃是与他无关,自己甚至还坑害于他,至夏家于险境。

如今自己大意,输了岑夜,心里早有觉悟。

他又何必为自己这般死有余辜之人,做到如此程度。

然而他一跪,红莲亦是懵了。

无论他是否娶了别人,她的心里,到现在还是……!

此刻不管什么因由,也不管什么处境。

单单只是这一跪,这一句,当真是震得她连心都裂出一条缝隙。

夏半均,竟求他嫁给别人。

还是这般的……

这般的……

毫不犹疑!

“不,我不答应,我不会答应的……”红莲摇头,怔怔几句,甚至还退开两步。

岑夜看着她,看着她喃喃的嘴唇,笃定她确是说了什么的瞬间,心里一阵闷,闷到,差点红了眼。

他以为,她多少会对自己有那么丁点的感情。

他希望,她多少会对自己有那么少许的恋慕。

却是,连一点都没有吗?

让她嫁给自己,就觉得如此的受打击吗?

他不过是说说而已,说说而已。

不过是想看看她,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他从没想过真的杀了夏半均,因为那是会让她讨厌自己的事。

这样的事,他又怎么会做?

可是现在……

他只想杀了夏半均!

若没有这一声跪求,红莲或许,就不会否决的这么快了。

“岑夜,你敢!”

那少年脚下一挑,匕首便是握住,直冲夏半均而去。

红莲空手上前拦下,却被他快速连招闪过。

这小子……!

红莲暗惊,竟是数招下来,都还就是夺不走那匕首!

两人正在耗着,就听见外面有迅速靠近的脚步声,数量约是十个,该是蓉妃他们派来的!

但又并未听见打斗,只一些狱卒的晕乎。

莫不是用了迷烟,就只可能是高手,且点穴功夫了得!

“舒朗他们派了人来杀夏半清和、啧!”红莲话没说完,刺客们已然冲了进来。

个个都是刀未带鞘,上来便是杀招!

好在岑夜还能打上几下,不然红莲当真是要疯了。

却是才知道,岑夜能打才是最糟糕的!

即便现在这般情况,他竟还想着要杀夏半均!

“岑夜!”

红莲一掌把他推开,怒火简直到了极限,护着夏半均退到刑架跟前,冰窟窿就忙把人放下来扶住。

红莲连走了几手,把跟前几人点住,竟是片刻功夫就冲开了穴道。

这些人……!

舒朗他们定然想过红莲可能在场,派来的皆是相当厉害之人。

“啧!”

红莲恼怒至极,如此状况,还要护着两个人,着实不妙。

才是一掌打空,右侧就有刀光闪来。

“蹲下!”红莲一声厉呵。

夏半均到也算敏捷,带着夏半清就是照做,千钧一发的闪过了一刀。

便见红莲一掌打中右边人心口,猛吐一口血,当即断气。

之后顺势夺过那刀,反手就是一拦,挡下了忽然就闪现在两人面前的银刃!

却顾前顾不了后。

“哇!”

一声惨叫,红莲回头,见方才岑夜手中的匕首,已然穿透了后面之人的脖子。

力道着实刚猛!

红莲一怔,去看岑夜,怎料他已经凑跟前,伸手就冲着夏半均一掌过去!

红莲立马把他阻开,气得无法讲话,亦是没有时间骂人。

岑夜才退开两步,就又有黑衣人拦了他的去路。

“滚!”

恼怒一句便是一掌,生生将那人打飞数米,转而却还是又被两人缠住。

见此情景,红莲真不知道该喜该忧,只护着夏半均他们退到墙角,以免腹背受敌。

刚开始,刺客们多数是集中在红莲这边,却是没想到岑夜有这般身手。

现下处境,便是成了两边各占一半。

但红莲这边有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累赘,应敌起来着实有些吃力,一个不小心,营救不及,只能替那冰窟窿挨了一刀。

“红莲!”

那刀口就在夏半均面前,深至见骨。

岑夜本没看见,听那夏半均一喊,才知出事,也就想着暂且放弃私仇,过去帮忙,怎料完全被困死在另一个墙角里!

一番争斗下来,两人皆有负伤,但刺客也是解决了几个。

岑夜终于逮到机会去红莲那边,岂料脚上正要发力,就有一女子忽地冲了进来。

“夏半清!”

舒怡急得不行,连头发都因骑马太快而有点乱了。

进来就瞅见角落里的那个满身血肉模糊、只剩下一只眼睛的男子。

“半清?!”舒怡一声唤的心痛,眼里似乎完全没有其他,脚下不停,便是朝着那边跑。

红莲当真是想骂人,狠脚踹开面前一人,又连掌推走两个,就是急急一个闪身上去,拦下正对舒怡出手的那人。

却是被推走两人已然回身,从后面上来,而红莲还没能摆脱前面人的纠缠!

不得不说,此刻绝对是干掉红莲的绝佳时机。

本在岑夜跟前的三人,立马就是分过去两个,挥刀突袭,封死了红莲最后一处可闪避的空隙。

“……!”

岑夜反应颇快,却因一掌打走跟前那人而耽误时机,即便闪身过去也已救不上。

心里一急,脚下一动,就是推起地上的一把刀,直飞过去!

那刀去势甚猛,分去红莲那边的两人几乎在刀起同时,就退开闪避,才是千钧一发的躲过,却是那刀……!

两人一躲,刀便打空,直直冲着墙角而去!

夏半清浑身是伤,根本没可能移开,何况那刀太快,也不可能躲,亦是不知会刺中哪个。

那冰窟窿还在关注红莲的险情,忽地就是被夏半清一拉,给护在了身下。

“半……”

疑惑的声音还未出口,便就是被什么重重一击。

随即,甚至尖锐的刺痛,没入了夏半清的后背,但却不深。

而夏半清一脸震惊,全然不是捡回一命该有的反应。

蓦地,背后就有一口腥红猛地喷出,直接越过他的肩膀,洒了最下面的半均一脸。

“舒、怡?”

夏半清猛地回神,要翻身时才发现,那一刀竟是直接贯穿了舒怡的身体,所以才没全部刺入他的后背!

然而还不等他挣脱出来,耳边,就是一道断气前的轻细喃呢:

“半清……你、没事……吧……”

语落,命陨,背后沉下的重量,压得夏半清脑海空白。

这一瞬,就连刺客都是稍稍愣了一下。

“岑夜——!”

红莲一声怒吼,尽是无法原谅的愤怒,趁着愣住一下的空档,极重的烈掌迅比闪电!

身边几人近乎同时中掌,旁边两人才是回神,咽喉已然各被一道断魂指拧死!

两人倒地瞬间,红莲已经到了岑夜跟前。

岑夜正要说话,猝不及防的一道耳光,当真是狠

狠打在了他的脸上!

却见她的另一只手,还紧紧握着拳头,瞪着他的眼神,简直像是恨不得杀了他一般!

“不是……我是为了救你。”

岑夜喃喃解释,眉目间全是无辜,任由着耳光带出的一丝血滑出嘴角。

“你相信我,我方才真的不是……想杀夏半均……”

他的声音越说越轻,神色全然是慌了,全然是怕她误会。

他当真是无意;

一切当真是意外;

可是红莲……!

“信你?你让我拿什么信你?”红莲紧紧揪着眉头,心里是疼的,眸中却是怒意难平。

“你如此身手,瞒我到现在,就是为了装弱小,骗我留下来是吗?!”

“你明知我对夏半均有情,今晚还背着我,做出这等事情!”

“若是今晚舒怡没有去给我报信,让我来救你们……”

“你怕是永远都不会让我知道,对吧?”红莲调高了尾音,眼中已然成了万般的痛。

字字句句都像从牙缝中挤出,狠狠厉厉:“你实在太任性、太过分了,当真是叫我……太心寒了!”

“……”岑夜看着她,无辜早变成了无助,一句心寒着实的伤人。

不管是他,还是她。

“我喜欢你……是任性……?”

“想娶你……是过分……?”

“救你,是心寒?”

他怔怔说着,惊异得想笑,却是满心的痛,逼得泪水在眼中的打转。

而她早是不愿听了一般,去到了墙角,搀扶起夏半清:

“我带他离开京城,送去安全的地方,你放心吧。”

对夏半均道过一句,便是转身,却因岑夜的一句失魂落魄驻脚。

“你……要走?”

“岑夜我警告你,若是敢动夏家,我绝饶不了你!”冷冷一句,狠瞪一眼,便就头也不回。

那少年愣了很久,不知听没听见。

只蓦地,急风般追了出去,于舒怡留下的马边,拦住正要上去的人:

“你别走,不许走,我不要你走!”

他已然哀求,噙着的泪随时都要落下。

她虽痛了眉眼,却当真心凉:“不走如何?”

“红莲,我已经没有母后了,若是你走……我……”

他像是呜咽,难说下去。

若再多说半个字,就是要哭出来了。

这一句痛人心扉,那神色,就连夏半清都稍有动容,却是她……

“我也不想走,可是岑夜,你简直太过分了,我真不知该如何留下。”

她满满的苦涩与失望,话虽不重,但绝然。

这一刻,少年的神色脱力般游移开,再无半句,只眸中模糊了焦距。

也就这么站着,任由他们上马,划下一声嘶鸣。

待那蹄声远离,在终于泪滑脸颊:

“你骗我,明明说好,不走的……”

苍灵历十年,九月,白国刑部大牢遭劫。

世子夜、君宁公主奋力战敌,终敌众我寡,疑犯夏半清脱逃。

君宁公主孤身追敌,落下悬崖,生死不明。

幸刺客有一人气息尚存,经夏掌院救治活转,审问后,查明乃蓉妃、舒朗勾结义贼帮,扰乱朝纲,判斩立决,族人流放蛮荒。

此事中,夏掌院大义灭亲,谋光慧眼,功不可没,世子夜称当世良才,谏王封相。

夏家一夜飞黄腾达,光耀门楣。

同年十月,崖下,君宁公主之下落仍未寻获。

冬至生辰,世子夜亲立衣冠冢,请王撤其皇姐封号,追封世子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