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一周后,金博士回了国,这对所有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孟悄悄的病情在药物的控制下已经稳住了,可以发出一些简短的音节。

金博士对孟悄悄进行会诊之后,提出了自己的独门诊疗方案,但他要求孟悄悄一定要积极配合,做声带复健。

孟悄悄担忧虚拟歌姬的录制进程,又想赶《奇诺历险记》的选拔,每天都拼了命地复健。

这天,孟悄悄独自一人在病房中,按照金博士的教她的方法:站在窗前,深呼吸了几口之后,慢慢使呼吸自然,而后全身放松。

孟悄悄将头抬到最大限度,慢慢张开嘴巴,稍微停顿后,再逐渐放松闭合,再停顿片刻后,将牙齿咬紧,最后,再将牙齿放松。几个来回之后,她觉得腮帮子有些酸疼。可她仍不敢停下,继续开始发音训练。

发音训练也是循序渐进的,她先发六个单韵母的音,声音比平时讲话再大一些,维持时间也要长一些。而后,她再发七个音符的音。

这些训练说难不难,对现在的孟悄悄来说,却也不算简单。几轮下来,她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陈与均来病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孟悄悄的脸涨得通红,却憋着全身的劲儿发音。他连忙奔到孟悄悄的床前,把她按停。

陈与均递了一杯水给她,没好气地说道:“有你这么练习的吗?还想不想恢复了?”

孟悄悄闷闷的,没有说话。

陈与均料想是自己说得太重,赶紧补救:“声带的康复训练是场长久战,急于求成只会带来反效果。”

孟悄悄点头,却还是闷闷不乐的。

陈与均见孟悄悄这样,知道她记挂着工作,心里着急,便说道:“要不这样,我陪你玩游戏,帮你做声带复健,好不好?”

孟悄悄眼睛里登时有了光,好像于她而言,现在能让她开心的只有复健这一件事。

陈与均无奈地摇摇头,他拿出耳塞递给孟悄悄,对她说道:“我们现在来做对口型练习,我们戴上耳塞,然后看对方的嘴型,把对方说的话复述出来,好不好?”

陈与均的这个做法,是让孟悄悄可以张嘴说话,却尽量少用声带发出声音。孟悄悄立刻兴致高昂地应了下来。

第一轮是由孟悄悄来猜。陈与均帮她把耳机的音量调到适中,想了想还是用双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陈与均的手指还带着外面的寒气,那冰冷的手指刚贴上孟悄悄的耳朵,就让她瑟缩了一下。他立刻把手撤了下来,放在嘴前哈气,搓热了,再贴在她的耳朵上。

窗外斜阳西下,安静的病房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孟悄悄觉得眼前的陈与均有些不一样,可是,她又说不出来他哪儿不一样。

陈与均笑得很得意,他说:“这样才能确保你不会偷听。”

孟悄悄微微皱眉,似乎是在向陈与均抗议。

陈与均笑笑,很快开始了发声训练。他发出的是一些简短的单词,可以让孟悄悄轻松猜出,又不用发出太多力气。

陈与均用嘴巴比了个“娃娃”。

“娃娃?”孟悄悄低声猜到。

陈与均笑道:“谁说是‘娃娃’的,我说的是‘蛙蛙’,青蛙的蛙。”

孟悄悄无奈地看着陈与均,陈与均开心地笑了出来。

随后,轮到了孟悄悄了,她努力地比着口型,尽力发出声音。病房里的暖气很足,她因为过于努力地发音,额头上很快沁出了一层汗。

陈与均眼中便是这样的孟悄悄,认真而努力。他不由得想起,他刚随着母亲到孟家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孟悄悄时,他还有点怕她,因为她几乎不会笑。可很快他就发现,她是个细心又温柔的人,她总是默默地照顾他,关心他的情绪。

所以,他才会那么喜欢孟悄悄。因为陪着那个时候的他的孟悄悄,是独一无二的。

可是陈与均也明白,在孟悄悄的世界里,他是属于过去的。即使他是独一无二的陈与均,却只是一个过去的弟弟。这个弟弟并不存在于她的现在,并不能成为那个伴她余生的人选之一。

陈与均忽然有些难过。他知道,已经到他和孟悄悄告别的时候了。

他稍微调大了一些音量,又捂住孟悄悄的耳朵,低声说道:“悄悄,我喜欢你。我已经记不清对你的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或许,是小时候,我因牛肉过敏,你急得掉眼泪的时候;或许,是因为那次我们放学回家,都忘记带钥匙,我翻墙进去开门,你在墙下面担惊受怕的时候;或许,是你看完恐怖片,害怕得不敢睡觉,一定要拉着我聊天到半夜的时候。那时候,我还小,但喜欢这种感情就是这样,日积月累的,直至由嫩芽长成参天大树。”

孟悄悄怔住了,她的脸慢慢地红了起来。

陈与均却只当什么都没有看见,他神色如常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什么都听不见,所以我才敢对你说这些。”

孟悄悄慌乱地垂下眼睛。

陈与均道:“我当演员,就是希望你能一眼就找到我。可是,我发现我错了,我不该等着你来找我,我应该主动一点去找你。时间和机会都是不等人的,错过一次,就永远错过了。”

孟悄悄始终低着头,她不敢抬起头,她怕对上陈与均那双深情却无奈的双眸。陈与均之所以会这么说,分明是给了她台阶的。他知道她能听见,却故意说她听不见,他并不想得到她的回应,不想让她为难。

等耳机取下来,他们还是一对好姐弟,这是他们多年以来形成的默契。

陈与均道:“我告诉你,不是想得到你的答案,而是这件事憋在我心里太久了,不说出来,我永远都不能放下。悄悄,我要放下你了。”

他松开了捂着孟悄悄耳朵的手,摘下了耳机。

他的演技向来不错,所以,也能在这个时候,对孟悄悄展露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说了一个无比拙劣的谎言。

“我先走了。”

陈与均眼底的黯然让孟悄悄有些难过,可她知道自己并不能拦住他。任何的安慰都有可能成为他的希望,那会拖累和耽误他,让他更加难过。而她的感情,已经不能再分给多一个人了。

陈与均走得有些仓皇狼狈,可他不想让孟悄悄多担心。直到把门带上,他才靠着墙壁,低垂着头沉默着。

他的余光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陈与均一怔,扭头时看见不知在门边站了多久的姜思慕。

姜思慕叼着一根棒棒糖,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田如婷来的时候,孟悄悄正坐在**发呆。她轻轻捏了捏女儿的脸,孟悄悄才抬起头来朝她微笑。

田如婷听到窗外的喧嚣,笑道:“今天是跨年,可惜了,你要待在这里。”

孟悄悄摇摇头,道:“快点……好。”

田如婷在孟悄悄床边坐下,盯着孟悄悄看了好一会儿,问道:“是什么事让我的女儿不开心了?”

孟悄悄没想到自己的烦恼居然会被母亲一眼看穿,也许这就是母女之间独有的心灵感应。她吃力地说道:“伤害……了……人。”

“喜欢你的人?”

孟悄悄想起陈与均的脸,点了点头。是她太迟钝,到现在才发现陈与均对她的感情。

可是,她知道无论如何自己都回应不了他的情。

因为,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陆寻。即使她一直想否定这一点,即使她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但她不能否认,她是喜欢他的。

田如婷摸了摸孟悄悄的头,轻声说道:“悄悄,喜欢一个人不是错,不喜欢一个人也不是错。错的是你喜欢一个人而伤害他,是你明知一个人喜欢你而你利用他的感情。”

孟悄悄一怔,那她是不是伤害了陆寻?

“陆风是我的初恋,可是我们还是分开了。然后,我遇上了你爸爸……”田如婷说到这里,轻声笑了一下,“你爸啊,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个脾气,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我就喜欢上了他,然后就有了你。我在美国那么多年,实在受不了那种漂泊孤独,也交过几个男朋友,但是都无疾而终了。我离开了你们两个那么多年,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就是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田如婷说到这里,表情有些黯然。可她很快将那份伤感一带而过,揉着孟悄悄的脑袋说道:“我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感情的事情没有人可以盖棺定论,但至少,我们不能欺骗自己,明白了吗?”

孟悄悄想起了陆寻。

她生病的这段时间,一直是陆寻忙里忙外地照顾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寻看她的眼神中全是细细密密的情意,那情意像一张密实的网,把她网在其中,让她无法逃脱。

可能人在病中,内心会软弱很多,孟悄悄再也没办法骗自己,她喜欢那个男人,不想错过他,也不想再让他难过。

田如婷看了看时间,笑道:“我猜,等会儿还有人要来看你吧?我就不在这儿打扰你啦。粥帮你买来了,记得保温,免得他来的时候凉了。”

田如婷说着把瘦肉粥放在了桌上,孟悄悄红了脸。

孟悄悄听同病房的阿姨说小食堂的瘦肉粥可好吃了,特意拜托母亲去买了回来。因为陆寻每次都是一下班就来看她,十次有九次是空着肚子的。她不是没拒绝过,可是陆寻却无动于衷,一如既往的强势和不容人拒绝。

田如婷走后,孟悄悄盯着摆放在小桌上的瘦肉粥发呆,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门口,还竖起耳朵想听清楚外面的动静。

像是感应到她的思念似的,门开了。

陆寻黑发黑裤,上身一件白色衬衫,气度非凡,长相俊美,像一幅泼墨美人像。

只见那美人缓缓地从画里走了出来,孟悄悄连忙收回视线,有些心虚。

陆寻眼尖,一来就看到放在小桌子上、被孟悄悄妥帖保温着的打包盒。他非常自然地走到孟悄悄面前坐下。气氛静好,现世安稳,好像他们像这红尘之中的一对寻常夫妻,就这样度过了许多年。

“给我的?”

孟悄悄点点头,把粥往陆寻前面推了一点。

陆寻轻笑一声,端起粥,慢慢喝了起来,优雅如初。

孟悄悄有点看呆了。

陆寻一抬眼,就看到孟悄悄傻乎乎地看着自己,低声笑道:“怎么这样直勾勾地看我?”

陆寻慢条斯理地擦着嘴,冷淡矜持道:“慢慢看,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孟悄悄被抓了现形,脸登时红了。她的脸颊白皙,此时,因为羞意染上一抹红晕,仿佛酒意微醺,让陆寻心神悸动,看得竟有些醉了。他克制似的别开视线,问道:“今天有没有好一点?”

孟悄悄点头,因为声带还没恢复,说话的声音软软的,有点哑:“很快……能出院。”

她这副模样着实乖巧,陆寻忍不住抬起手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将她拉近自己,抵着她的额头道:“快点好起来。”

他的呼吸轻轻拂在她的脸上,潮湿暧昧,心痒难耐。她的心跳有些快,转移话题道:“云真呢?”

孟悄悄得知云真病愈出院后就请了长假,连手机也打不通了,自己一直联系不上她,有点担心她的安全。

陆寻想起在邻市见到云真的样子,没有告诉孟悄悄,只轻描淡写说道:“不知道。”

不等孟悄悄向陆寻传递不满,陆寻抬手看了看表,道:“快十二点了。”

孟悄悄顺着陆寻的目光望向窗外,虽是漆黑的夜色,但是有流光溢彩。灯光像点缀在银河中的星辰,发出熠熠的光芒。隐约之中,还能听见喧哗的人声。

今天是跨年夜,很快他们就要告别过去的一年,迎接新的一年。电视上说,跨年的时候会在江边燃放烟花。而她所在的医院,应该是能看见的吧。

陆寻忽然问:“你想对今年的自己说些什么?”

孟悄悄想了想,拿了一张纸,用笔写下: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写完,她抬眼望向陆寻,无声地询问他。

陆寻接过孟悄悄手中的笔,在她的那句话下面写下: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孟悄悄低下头,避开陆寻灼热的视线。天边的烟花在这个时候忽然绽开,“啪”的一声,在夜幕的尽头迸发绚烂的光彩。她只觉得那些光是从她的眼中生出的,又顺着那些流淌在她身体里,走向死亡。

那些欢呼跋山涉水地钻进孟悄悄的耳朵里,像一场盛大的狂欢。

火光在陆寻的镜片上闪烁,让她看不见陆寻的眼睛,只能在他脸上看到忽明忽暗的斑斓色彩,犹如一夕老去的万家灯火。

陆寻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将孟悄悄拥入怀里,低声道:

“悄悄,新年快乐,平安喜乐。”

陆寻的声音,竟然没有被窗外的欢呼声淹没。

新的一年到来的时候,陈与均和姜思慕走在一条没什么人的小路上。那些庆贺新年到来的欢呼声和烟火,仿佛来自遥远的宇宙。

陈与均低着头,他不愿意说话,姜思慕跟在他身后,也不知道在干吗。

“陈老师!”

陈与均听见姜思慕喊他,顿住脚步回过头,却听见“咔嚓”一声,姜思慕一脚踩在他的影子上,一只手握着手机拍照。

“你在干吗?”

“拍照留念啊,我踩到大明星的影子了。”姜思慕嬉皮笑脸地答道。

陈与均没好气地回过头,继续向前走。要不是这个安静得能让他好好沉淀一下的地方是姜思慕带他来的,他才不会在这里陪她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谁知姜思慕几步跳到他的身上,勾着他的脖子笑道:“不就是失恋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光棍。”

陈与均没好气道:“说得好像你失恋过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陈与均感到身旁姜思慕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他有点惊慌,担心自己说错了话,忍不住扭头看她,却看见她在路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的耳钉。

可姜思慕的眼睛比她的耳钉还要明亮。

姜思慕果然正经不到三秒,一本正经地笑道:“我还真没有。”

……

“哎呀,开个玩笑嘛,我们陈老师可是国民初恋,苦着一张脸就不好看啦。”姜思慕拍拍陈与均的后背,道,“这样,我请你吃烤串。咱们穿过这条小路,那尽头有一家烤串店,那味道……啧啧,我敢保证你吃过之后,连孟悄悄长什么样子都忘了。”

陈与均苦笑:“你还真是很容易就幸福。”

姜思慕不以为然,笑着全受了。

过了片刻,她又开口说道,语气平淡中还夹着一丝关心:“陈与均,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爱你,你的粉丝,你的朋友……你不孤独的。”

陈与均的心颤了颤,他看着眼前的姜思慕,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她耳钉上的光芒晃花了。

姜思慕拍拍陈与均的肩,语重心长道:“世界上最好的陈老师,肯定能找到世界上最合适的那个人。”

陈与均愣了愣,也跟着笑了起来——如果他能遇上那个人的话,但是在那之前,还是先跟着眼前的这个女孩把这条马路走完吧。

一月中,孟悄悄的失语症彻底痊愈后就出院了,负责接她出院的是吴语徽和刘皓。吴语徽二话不说,就和刘皓一起把孟悄悄押上了车。开车的人是陆寻,见孟悄悄上了车,也不多话,立刻一脚油门,让车子飞驶出去。

“你们……”孟悄悄刚开口就被刘皓打断,他神神秘秘地朝孟悄悄笑了笑,不说话。

陆寻避重就轻说道:“靠会儿吧,一会儿就到了。”

孟悄悄当然不会听话,她狐疑地打量着陆寻他们,可惜这几个人都一副“无论如何,你也别想撬开我的嘴”的模样,孟悄悄也只好顺其自然了。

车子开到LD的楼下缓缓停下,吴语徽和刘皓抓着孟悄悄先一步跳下车。可怜还没回神的孟悄悄被吴语徽拉着各种摆弄,又是整理衣服,又是整理头发。吴语徽和刘皓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带着孟悄悄进了电梯。

随着楼层的不断攀升,在电梯里的孟悄悄越来越忐忑。

就在这时,电梯到他们到的楼层了。孟悄悄他们刚走进配音部的门,彩带“啪”的一声在她眼前炸开。

孟悄悄吓了一跳,那不断盘旋降落的彩带落在她的头顶,倒成了发卡一样,点缀在她的头发上。

她的同事们聚在桌前,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写着“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孟悄悄还在状况外,尤其是她看见正带着笑容鼓掌的吴天、江自谦,还有公司熟悉的,不熟悉的同事,她觉得更蒙了。

吴天说道:“孟悄悄,欢迎回归。”

孟悄悄不知该说什么,看着同事朋友们的笑脸,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来:“我请大家吃饭!”

这句话惹来哄堂大笑。

吴天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他道:“今天,我还想向大家宣布一件……”

这时,满脸尽是慌张之色的秘书快步来到吴天身边,不知秘书说了些什么,吴天的脸色登时一变。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纷纷担忧地望着吴天。可吴天只用了几秒钟就冷静了下来。他恢复成那个淡定、沉着、无坚不摧的模样。

吴天沉吟了一下,说道:“本来,我想向大家宣布,我们公司马上推出的项目——虚拟歌姬,她主要针对二次元市场,声源采集就是孟悄悄。但是,就在刚才,我得到了消息,一声在今天早上推出一款虚拟偶像,名叫未音。”

此话一出,场上一片哗然。

孟悄悄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声先声夺人,迅速抢占市场。而市场一旦被一声攻下,不论之后LD推出什么,都会被大家说成是东施效颦。

“对不起,吴总,因为我耽误了虚拟歌姬的推出时机……”

吴天摆摆手,打断了孟悄悄的话:“时也,命也!这与你无关。”

陆寻道:“还有机会,我们的卖点是歌姬,风格不一定会和一声撞上。”

吴天道:“薛玥,知道吗?”

在场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薛玥在配音界几乎是已经封神的人物,有着无与伦比的人气。可惜的是,在她二十七岁那年,就因为一场车祸离开人世,至今令业内外还在追忆、惋惜。

“未音的声源采集,就是薛玥。”吴天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LD真的毫无胜算了。孟悄悄的脑子里百转千回。

当下,年轻人对高科技的接受度很高,吴天发展虚拟歌姬的理念就是将配音和二次元文化相结合,而一声正是看穿了这点,选择薛玥生前的声源,而已逝大神薛玥的存在,不论是对发烧友的粉丝,还是对路人,影响力都是巨大的。

在虚拟歌姬这个项目上,吴天投入了很多心血,没想到,得到的结果却是这样的。

吴天环视众人一圈,忽然开口说道:“但是,只是被人抢了先机,不代表是绝路。LD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翻起的这点小水花,大家不必过于失望、遗憾。抬起头,打起精神来,LD的年轻人们!”

吴天顿了一下,又道:“我知道,配音这一行并不好走,但我能向大家承诺的是,只要我还在一天,我就会为你们保驾护航!让你们的未来可期!”

吴天的话顿时击溃了众人失落的心情,怀揣着梦想的年轻人们纷纷鼓起掌来,那大概是种与有荣焉的自豪。而他们的心底,腾起的更是前所未有的斗志和勇气。

吴天笑道:“好了,忘掉这些不开心的事,尽情开心吧!”

孟悄悄不由自主地被遮住气氛感染,手都拍红了,就在这时,她接到赵婉蓉的电话。

电话中赵婉蓉支支吾吾的,却什么都没说清楚,只在挂电话前问了一句:“悄悄,要是云真不是云真,该怎么办?”

孟悄悄愣住了。她的脑海中闪过的那些被她忽略的记忆和不安,渐渐清晰起来。比如,云真对恢复过去的记忆毫无兴趣、娴熟的救人手法、突然喜欢吃虾、掉下水的意外……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她困惑不已,也找不到答案。

她一直没有向人说起,那日在水下,她试图去救云真时,在水底看见的却是云真那双异常冷静的眼睛,冷静得让她心慌。

孟悄悄心烦意乱,安慰了云阿姨几句后,才将电话挂了。

一直关注着孟悄悄的陆寻察觉到她的异样,问道:“出什么事了?”

孟悄悄抬眼,看到是陆寻,犹豫了下:“刚刚云阿姨给我打电话了,就是云真的妈妈。”

“怎么了?”

“她说,要是云真不是云真,该怎么办。”孟悄悄蹙眉。

陆寻安静地听着。

“云真确实和以前很不一样了,那种变化不是失忆带来的,像是换了一个灵魂……”孟悄悄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实在太荒谬了。

“脑子不好就别想太多。”陆寻摸了摸孟悄悄地头发,淡淡地说道。

孟悄悄委屈道:“你才脑子不好。”

“先出去吧,他们都在等着你呢。”

陆寻目送孟悄悄离开,心中不停地思考着。

有一件事,陆寻一直没有和人说。孟悄悄患上失语症的那段时间,媒体曾大肆报道孟悄悄患失语症那件事,根据与他相熟的媒体所说,那个消息是云真透露出去的。

云真身上的疑点太多了。比如云真和叶如春的关系、上次周旭说云真像他的学妹……所有的碎片渐渐清晰起来,隐隐能拼成一个完整的拼图。

也许,他要去邻市走一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