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前的话，又把大家重新拉回到忧伤中。
“取出碎片又如何？我们这一次差点回不来！”
萧望穹和纪军同时惊惧地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这次我们能去千岛县，还是国际原子能机构施压，R国才勉强答应给我们最后一次机会。”黄明月说道。
“他们从一开始就在筹划排海，根本没有考虑过如何科学地处理核废水。所谓的取出碎片、测定辐射当量，不过是掩人耳目、拖延时间的伎俩。”纪英豪义愤填膺地说道，“这一次，他们也料定我们根本无法取出来，才答应了原子能机构的要求，毕竟一年的时间，海水漫灌、结构巨变，以前搞不定，现在更是休想。所以，当我们不到一小时就取出碎片后，他们当时就懵了，下意识的动作，就是扣押我们，强行让我们交出碎片！”
萧望穹猛地拍案而起，茶杯里茶水飞溅：“岂有此理！如小偷般偷排，如强盗般豪夺！这还是一个有责任感的国家吗？”
纪军拉了拉萧望穹的衣角，示意他坐下：“公道自在人心。R国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决策，其实我一点儿都不意外，看看它以往的所作所为，能有良好……不，及格的期待吗？”
纪军说完，扭头冲刘建国问道：“其实我最关心的是，不是说安全壳内情况复杂吗？怎么wingo2不到一个小时就取出碎片了？”
刘建国说道：“你们想想，破碎空间的障碍和水的障碍，哪个更复杂？”
刘建国这么略加提醒，就如同捅破了一层窗户纸，萧望穹和纪军两人立刻就明白了。
在水里，只要朝着最终目标游过去就行，能够轻松跨越断壁残垣带来的空间障碍，比靠着四条腿翻越沟壑容易多了。
“所以，在R国眼里的极致难度，在我们眼里，反而更加容易。”纪英豪笑道，“要是没有海水，我们预估两个小时都困难。”
“你们只要记住一点，永远不要打无准备之仗。”刘建国总结陈词道。
萧望穹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记在了心里。
“那你们又是怎么回来的？”纪军问道。
“弹丸之地，还能阻挡泱泱大国？难道你们忘了，我们背靠的可是一个强大的祖国啊。”李向前这话说得扬眉吐气。
“连外交斡旋这种套路都懒得用，直接略施压力，他们就怂了，哈哈。”黄明月笑得很开心。
“你们看见R国原子力规制委员会委员长的那张脸了没？开始还趾高气扬，后来气急得红如猪肝，活活憋出了内伤，哈哈。”纪英豪笑道，“本想扣留我们一个月，待核废水排海、舆论平息后再让我们回国，结果排海当天，我们的专机就降落在了千岛县，他们不得不让我们离开。”
“碎片呢？装在你们提回来的那个灰黑色手提箱里了吧。”纪军忽然问道。
刘建国诧异地看了看纪军，又瞥了一眼纪英豪：“他怎么知道？”
纪英豪连忙摆手：“这种机密我怎么可能告诉他？制度我是清楚的。”
“我猜的。”纪军笑笑，“生在辐射防护专家的家里，耳濡目染，连这点防护常识都不懂吗？那是铅板提箱，用来隔绝辐射的。能让你们那么小心翼翼保护，不是碎片还能是什么？”
纪英豪连忙说道：“葛老，你也听见了，是这小子自己看出来的，跟我可没关系。”
刘建国笑道：“既然看出来了，目前其实也没什么好保密的了。不错，就是碎片。”
“人都不让你们离开，碎片还能交给你们带回？那不是授人以柄吗？”纪军疑惑道。
“那是刘老几乎要舍去性命藏下的。”李向前关切地盯着刘建国，一脸的痛惜。
表面上常常犟嘴的两个老战友，骨子里藏下的是永远伟大的友谊
刘建国笑道：“没那么凶险，穿着防辐射服呢。从wingo2身上取下碎片的时候，我就留了个心眼，悄悄藏下了一小块。”
“不愧是只老狐狸。”萧望穹笑道。
“我本以为我已成精，谁料还有更精的！差点可就带不回来了。”刘建国说道。
“谁？”
“还记得那个能源大臣吗？”
“当然。”萧望穹点头。
“整个过程，他像上次一样，一如既往地的沉默。等我被迫按照R国的要求拿出碎片后，他一把就抓住了我的手！当时，我那稳如老狗的心，差点就蹦了出来！如今回想一下我这一生，还真没哪一次像这次这般惊慌。”
即便刘建国说得轻描淡写，但萧望穹和纪军完全能想象出当时那剑拔弩张的情形。
“后来呢？”
“我们四目相对……从他笃定的眼神里，我非常确定，他知道我藏下了碎片！就在我认为功亏一篑之时，他竟然缓缓松开了手，拍了拍我的衣袖，凑到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辐射很危险，返程注意安全，快走吧。有的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有结局，何必搭上性命？”
刘建国说完，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我也凑到他耳边，坚定地说道：为了人尽皆知的道义，为了子孙后代！我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震惊，继而是羞愧……在登机前的最后一次检查中，他特意放过了我们藏在装备箱里的碎片箱，告诉检查人员那是沾染了核废料的机器人部件，禁止打开以免泄露造成污染。就这样，我们才能带着仅存的一点儿碎片回来。”
“公道自在人心，R国依然还是有捍卫正义的人民。”纪军感叹道。
萧望穹兴奋地叫道：“那你们还等什么？赶紧测定辐射当量，向全世界宣布，阻止废水进一步排海啊。”
刘建国叹了口气：“无论R国还是我们，其实心照不宣，不用测都知道，辐射当量必定远远超标，废水他们不可能净化到安全范围，那样代价太大。正如能源大臣说的那样，有的事，一开始，结局就是注定的！”
“那也不能袖手旁观、坐以待毙啊！洋流运动一定会将污染带到我国海域的！”萧望穹吼道。
“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后续就交给国家吧，相信凭着东方大国的智慧，一定会妥善解决。”
萧望穹见刘建国说完这话，整个人神情一轻，无形中似乎卸下了压在心里很久的重担。
“不过，这次经历最大的收获倒不是取回了碎片。”刘建国笑了起来。
“那是什么？”萧望穹和纪军连忙问道。
“检验了我国最新型的两栖核事故处理机器人！”刘建国笑得更欢了，“效果令人震撼！望穹，我之前给你投的钱，不亏！”
“刘老，你不知道吧，你当年投下的500万，不仅不亏，还狠赚了一笔！知道现在值多少了？”纪军笑道。
“多少？”
“现在千阳的估值已在十亿以上！”
“那我们几个老家伙岂不是无心插柳、坐享其成了？人到晚年不仅发福，还发财了？这是福禄双至，大吉啊。”纪英豪笑着惊呼道。
“老爸，当年要不是我极力劝说，你恐怕还不愿促成这桩美事吧，哈哈。”纪军笑道。
“臭小子，是我眼光好！别在你老子面前邀功，你那点儿小心思我还不清楚？”
“哎哟！”
刘建国忽然一声惊叫，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怎么了？身体有什么不适？”李向前连忙上前查看。
“这么大块珍贵的茶叶怎么就落在桌上了？要不是我眼疾手快，差点就掉地上了！”
看着刘建国一脸心疼地小心翼翼把之前落在桌上的小块残茶放进茶饼里，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世之有道，人之有命。
很多时候，有些东西破碎了，却让另一些东西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