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数学和拼写困难,她被学校送来了咨询室。
对于娇生惯养的孩子来说,数学通常都很难。并不是说娇生惯养的孩子必然数学很差,但我们从经验中发现了一定的规律。我们知道,左撇子在拼写方面常常有困难,因为他们习惯了从右向左看,阅读时也习惯从右向左读。他们读、写出的字母是对的,但往往和一般人相反。很少有人能理解这种正确但相反的阅读方式,人们只知道他们无法阅读,评价他们不能正确阅读或拼写。因此,我们怀疑这个女孩可能是左撇子。她的拼写困难也许还有另一个原因。在纽约这个国际化大都市,我们必须考虑到,她可能是个外国人,因此不能正确地理解英语。在欧洲,我们一般不必考虑这种可能性。
过去发生的重要事情是:这个家庭在德国失去了大部分的积蓄。
我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从德国来的。这个女孩可能曾经历过一段突然结束的美好时光。这是一种全新的情境,也是一场考验。她是否受过正确的合作训练?是否适应社会?是否有足够的勇气?在新情况下,这些问题都将暴露出来。她是否能承受贫穷的重负?也就是说,她是否能与人合作?这些问题也将被揭示出来。现在看来,她似乎无法适当地与人合作。
她8岁时离开德国,在此之前一直是个好学生。
这是两年前的事。
她在这边的学校里表现不好,因为拼写困难,数学的教法也和德国不同。
老师确实未必能考虑到这一点。
母亲很宠爱她,女孩也非常依恋母亲。她对父母同样喜欢。
如果你问孩子,“你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他们通常会回答:“都喜欢!”他们被教导给出这个答案。有很多方法能检验这个答案的真实性,其中之一是让孩子身处父母之间,当我们和父母交谈时,孩子会走向她最爱的人。如果父母都在房间里,孩子从外面进来,我们也能看到同样的现象,她走向谁,谁就是她最爱的人。
她有几个同龄的女朋友,但不算多。最早的记忆是8岁的时候,她和父母在乡下,经常和一只狗在草地上玩耍。那时他们还有一辆马车。
她记得她的财富、草地、狗和马车。这和曾经富有过的成年人是一样的,他总是回想起自己有车、有马、有好房子、有仆人的好日子。我们可以理解,现在的她并不满足。
她会幻想圣诞节,想象圣诞老人会带给她什么礼物。
她的梦幻和清醒时的表现一样。她总是想拥有更多,因为她有强烈的被剥夺感,想重获过去的一切。
她喜欢靠在母亲身上。
这是她缺乏自信和学业困难的表现。应该告诉她,作为一个德国孩子,她在学习方面的困难当然比其他美国孩子多,只要努力、勇敢,她也可以学好。
她来咨询室时,没有母亲做伴。她在学校的情况有所好转,在家里也能独自完成各种事情。
有人劝她要独立,不要依赖母亲,什么事都要自己做。
她为父亲做了早餐。
这是合作意识发展的表现。
她相信自己更勇敢了,在这次谈话中似乎表现得更自在。
我们请她下次带母亲一起来。
她带着母亲来了,母亲是第一次来咨询室。母亲一直在努力工作,难以脱身。母亲说,这女孩其实是2岁时被领养的孩子,而她自己并不知情。在2岁之前,她曾在6个不同的地方生活。
这段过去并不美好。这姑娘在2岁之前似乎吃了不少苦。因此,我们面对的这个孩子可能曾经被人憎恨、忽视,后来才受到养母的悉心照料。这个孩子想牢牢抓住这个美好的局面,因为早期的不良经历在她脑海中留下了无意识的记忆。这段经历持续了两年,足够给孩子留下相当深刻的印象。
刚收养这孩子时,有人告诉母亲,必须非常严格地对待她,因为这孩子的出身不好。
提出这一建议的人受到了遗传万能论的毒害。如果她真的非常严厉,女孩就会真的成为问题儿童,那个旁观者就会说:“你看,我早就说过!”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才是问题的根源。
孩子的生母很糟糕,于是养母感到更加责任重大,因为她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她有时也会打孩子。
情况不像从前那么好了。母亲有时不再纵容她,反而会加以惩罚。
父亲溺爱孩子,给她想要的一切。如果她想要什么,她不会说“请”或“谢谢”,而会说“你不是我妈妈”。
要么孩子知道了自己不是亲生的,要么就是凑巧用上了符合现实的语句。我们曾接触过一个20岁的男孩,他不相信母亲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但父母发誓,孩子不可能知道自己真的是被收养的。显然,他感觉到了。孩子们能从细枝末节中得出结论。大人认为“孩子不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但有时他们会感觉到。
她会对母亲说“你不是我妈妈”,但不会对父亲说。
父亲没有给她机会攻击自己,因为他愿意给她一切。
母亲无法理解她在新学校发生的变化。现在她成绩很差,母亲不得不动手打她。
可怜的孩子成绩很差,她已经感到很丢脸、自卑,而母亲又打她——这太难以承受了。哪怕是这两件事只发生一件(成绩差或挨打)她都承受不起,何况是二者同时出现呢?这是一个需要老师们考虑的问题,他们应该意识到,当孩子们拿到糟糕的成绩单时,家里还会发生更多麻烦事。如果老师足够明智,知道成绩单太难看会导致孩子挨打,他可能会避免给出这么差的成绩单。
孩子说她有时会很失礼,甚至会大发雷霆。她在学校太过激动,把整个课堂都搞砸了。她认为自己必须永远是第一名。
我们可以理解,作为被父亲宠坏的独生女,她以前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我们也可以理解,她喜欢当第一名。她曾经拥有乡间的土地等财富,现在的她已经觉得过去的优势被剥夺了。如今,她对优越感的渴望更强烈了,但由于没有适宜的表达渠道,她才会忘我地大肆捣乱。
她必须学会合作。我们告诉她,她的兴奋激动,是为了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而她的暴躁只是让大家看自己的借口。她不好好学习,是因为成绩差会让母亲很生气,而她就是要和妈妈作对。
她多次梦见圣诞老人给自己带来了很多礼物。然后她醒了,发现什么都没有。
在这里,她又一次想唤起这样的情绪和情感,她想获得喜欢的一切,“醒来后发现什么都没有”。请勿忽视潜藏着的危险。如果我们在梦中唤起这种情绪,醒来却是一场空,当然会感到失望。然而,梦只会唤起与醒后的态度相一致的感情。换言之,梦的情感目标不是唤起拥有一切的奇妙感觉,而是失望。正是为了这个目标,梦想被创造出来,直到目标得到满足——也就是失望发生了。抑郁症患者时常会做美妙的梦,醒来后却发现事情恰恰相反。我们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个女孩想要失望。她想控告母亲,认为是母亲导致她现在的生活一片黑暗。她觉得自己一无所有,母亲也不给她任何东西。“她只会打我,只有爸爸愿意给我东西。”
总而言之,我们可以看到,这个女孩总想让自己感到失望,这样她就可以控诉母亲了。她在和母亲作对,如果我们想阻止这场斗争,就必须说服她,她在家的行为、她的梦和在学校的行为都具有相同的错误模式。她错误的生活方式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在美国待的时间很短,没有受过很好的英语培训。因此,我们必须使她相信,这些困难是可以轻易克服的,而她故意把这些困难当作与母亲战斗的武器。我们还必须请母亲不要再打孩子,以免给她提供斗争的借口。必须让孩子意识到,“我不专心学习,暴躁失礼,是因为我想给妈妈惹麻烦”。如果她认识到了这一点,就可以制止自己的不良行为。如果她没有意识到家庭、学校生活和梦中所有经历和印象的意义,当然不可能改变性格。
现在我们知道什么是心理学了——那就是理解一个个体对自己的印象和经历的使用方式。或者,换句话说,心理学意味着理解孩子的行为和对刺激做出反应的感知机制,理解他如何看待某些刺激,如何对它们做出反应,以及如何运用它们以实现自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