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黑暗在此时不仅仅是一种禁锢,也是一种另类的保护。

红色的痕迹染在黑布上,只是绽放一个虚影。

像是一朵开到荼蘼的花。

鼻尖能嗅到血腥味,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一点点收拢,把林轻草锁在这狭小的地方,让她动弹不得。

帘子再次被拉开,日光从外面泄了进来。

那双带着冷气的手来到林轻草的身边。

眼睛上的黑布被取下,露出林轻草那双带着水汽的鹿眼,看向来人的时候,就像是看着唯一的光。

是依赖和信任。

以及骨子里对萧鹤卿的害怕。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萧鹤卿染血的衣袍,张了张嘴,最后结结巴巴地说了句:“萧,萧,二,二,哥哥,我,我,我怕……”

林轻草看着萧鹤卿脸上的血迹,和她上辈子看见萧鹤卿的样子一模一样。

两者之间重合,但求生欲让她选择了最好的答案。

那怯生生的声音,像是萧鹤卿曾经掐死的兔子一样。

颤抖又胆怯,脆弱又柔软。

讨好地露出软乎的肚皮,希望能在自己这个刽子手中求生。

萧鹤卿神色不明地看了眼林轻草伸出的手,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睑,放下手中被鲜血染成红色的长刀。

然后伸出带着血迹的手,抹了一把林轻草染红的眼尾,将血腥落在她的脸上。

就像是和自己一般被鲜血弄脏。

指尖感受到细腻肌肤,入手的感觉和那些玉器也不遑多让。

萧鹤卿神情厌厌地用手抚摸着林轻草的发尾,克制又守礼。

在外人的眼中,看到的也不过是一位风光雯月的小叔子,在安慰他受惊的嫂嫂。

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落在那条白皙的脖颈上,看着上面的红梅,有些失了礼仪。

红色的血腥将林轻草发尾染湿,或多或少地带了些萧鹤卿的味道。

是那股永远洗不干净的血腥气,像是罗刹。

然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萧鹤卿的小拇指轻轻地颤动了一下,像是一块冷玉落进平静的湖中,泛起涟漪。

这些“野匪”可不是普通的野匪,是为了阻止自己去弥安上任的人。

他们为了目标可是不择手段的,而林轻草这样脆弱的存在,是很有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

想到这里,萧鹤卿让张贺守在马车前,不要给这些“野匪”有机可乘的机会。

张贺一直保护着林轻草,但还是被“野匪”们找到了机会。

“砰”的一声,马车炸开,藏在座位下的林轻草也暴露了出来。

林轻草感受到身边有什么利器划过,睁开眼睛就看见对着自己而来的长剑,她吓得像一只兔子一样蹦了起来。

长剑贴着她的脸转动了一下位置,将她耳边的碎发割掉一缕。

林轻草看着地上的碎发,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这种时候萧鹤卿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想到这里林轻草直接往萧鹤卿的方向跑了过去。

利箭划破空气,直接接触到林轻草的身体,刺穿了她肩膀。

林轻草没忍住,痛呼了一声:“啊。”

尖锐的箭矢穿过林轻草瘦弱的肩膀,疼痛让林轻草紧蹙眉头,看起来格外可怜。

萧鹤卿却没有伸手抱住她。

她像只碎裂的蝴蝶,落在了萧鹤卿的怀中。

温热的鲜血洒在了萧鹤卿的身上,将他阴郁的脸显得更加凶恶。

萧鹤卿的声音从林轻草的头顶传来,落在林轻草的耳朵里,显得有些干涩:“你……”

然而林轻草却没有力气回答萧鹤卿的话,只能为自己解释:“我,我,那那,那边……”

那边太危险了,自己不敢一个人呆在那里。

这句话实在是太长了,让林轻草没办法用现在的状态说出来。

然而萧鹤卿却仿佛理解了林轻草的话,说了句:“好,我知道了,你过来帮我了。”

林轻草眼睛都有些睁大了。

她有些无措地看着萧鹤卿,惊讶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然而萧鹤卿却把林轻草拽到身后,冲着张贺吼了声:“张贺,给她包扎,带她躲起来。”

张贺手中的长刀都砍出卷边了,对着萧鹤卿的方向点点头,然后冲了过来。

林轻草甚至连说出实话的时间都没有。

接下来的局面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萧鹤卿的长刀落在最后一个人的脖子上,狭长的眼睛就像是毒蛇一般,没有多余的温度。

阴郁在他的脸上蔓延,露出的表情像极了只有皮囊如人的恶鬼。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满天的鲜红将视线侵染。

终于,他提着刀走向昏迷的林轻草。

冰凉的手触碰到林轻草的侧脸,指尖滑落的血迹落在那张鹅蛋脸上,像是盛开到荼蘼的花。

林轻草总觉得现在的萧鹤卿心情格外恶劣,吞咽了一口口水,没有开口。

张贺没有把林轻草肩膀上的箭矢拔出来。

他生怕自己一个不慎,会让伤口恶化。

然而下一秒,让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冷心冷血的萧鹤卿将林轻草抱起,让她躺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将自己的手放在林轻草的嘴边,动作和声音甚至算得上轻柔。

“疼就咬。”

下一秒,在林轻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动手。

深入骨髓的疼痛顺着伤口的位置,一下子传到了林轻草的脑海里。

她的身体也因为疼痛而颤抖,额间薄汗肆溢。

眼前像是笼罩了一层看不清的薄雾,世间万物都看得不够深切。

她听见耳边的声音,下意识地张开嘴咬住唇边的“东西”。

铁锈的味道一下子在口腔里蔓延,把林轻草吓了一跳。

喉咙里的味道实在难受,她挣扎着想要离开。

然而林轻草只是刚伸出手,只是虚晃地挥舞了一下,就被萧鹤卿握住压下。

她想要睁开眼睛,仔细地看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那双冰凉的手却遮住了她的眼睛。

萧鹤卿的声音,驱散了这漫天的血雾,带着强势挤入了林轻草的思绪里。

“睡吧。”他甚至轻轻地抚开了林轻草的碎发,眼神里的深邃却越发深沉。

张贺看着萧鹤卿的动作,心里蓦然生出了些胆战心惊。

萧鹤卿的那双眼睛,实在有些过于深沉了,让他有些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