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轻草的睫毛微颤,身形也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感受到了萧鹤卿对自己的杀意。
蚀骨的寒冷从骨头里蔓延,最后落在林轻草的身上,只剩下了一阵轻颤,和永远连贯不起来的话语。
“我,我,我……”
她紧张得也说不出完整话,只能无助地用纤细而瘦弱的手指收紧自己的衣摆,手背上出现白色的痕迹,看起来脆弱而诱人。
碎发调皮地落在白皙的脖颈之间,带着无法逃避的痒意。
而主位上的萧鹤卿却慢慢地站起身,从高位上一步一步走到了林轻草的面前。
他微微弯下腰,一双狭长的眼睛和林轻草对视,身上的冷香慢一步落在了林轻草的鼻息之中。
仿佛自己被一条冷冰冰的巨蟒盯住,置身于黑暗的河底。
林轻草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甚至呼吸都出现了沉重的音调。
她颤抖着,努力平息自己心中的恐惧,想要自己变得平静。
然而却无功而返。
她这副颤抖的模样落在萧鹤卿的眼中,就像是一只垂死挣扎的小兔子。
柔弱不堪。
可怜至极。
可就是这样的小兔子,居然知道萧家其他人的行动。
萧鹤卿的眼底带了些审视。
她知道这些人的踪迹,那自己做的事她又知道几分呢?
想到这里萧鹤卿下意识地揉搓了一下手腕上的铜钱串。
要不,还是杀了她吧。
这样的村妇,每年也会死上不少的。
不会有人发现的。
林轻草感受到一股恶意,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用尽全部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倒下去。
“我,我,我看见的……”
为了增加自己言语的说服力,林轻草甚至头一次大胆地直视那双像是毒蛇一般的眼睛。
只是因为她的动作幅度有些大,藏在衣领之下的红色胎记也不慎露了出来。
在那朵梅花落出一个花瓣的时候,萧鹤卿的眼神微缩,瞳孔有一瞬间的变小。
像是野兽发现了猎物一般。
只是可惜,这个时候的林轻草,正在急急忙忙地为自己辩解,才错过了这一幕。
不过就算她看见了也没办法逃开。
“他,他们,在,在路上,拉,拉,拉手!”
“勾,勾搭!”
在轿子上其实什么也看不清。
可此时林轻草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这是她第一次说谎,脸上的红晕像是她拙劣的演技,根本逃不过他人的眼睛。
更别说萧鹤卿了。
林轻草也只有那一瞬间的勇气,现在又垂着头,有些心虚。
她知道,在自己主动站出来说大伯母和账房先生的事情时,就已变得不一样了。
她也不知道,这一世,自己会不会再次得到萧鹤卿那句询问。
林轻草抿着唇,等待着萧鹤卿审判。
出乎意料的是,萧鹤卿居然信了林轻草的鬼话。
他只是敷衍地点点头,也不去追问真假,便说出了和上辈子一样的问话。
“萧某要去边疆征战,那处有屋宅,只因年久失修,条件或许比不上萧家老宅,但也有个容身之所,嫂嫂可愿随我离开?”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林轻草的心跳都慢了一拍。
迄今为止,林轻草依旧不明白为什么萧鹤卿会对自己说出这句话。
但这句话却是目前为止,能带她离开这里的唯一途径。
自己让大伯和大伯母闹得这般难看,萧老太太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上辈子自己拒绝了萧鹤卿,没有跟他离开,便在这座萧家老宅蹉跎了一生。
这辈子说什么自己都不愿意重蹈覆辙。
更何况,就刚刚看来,萧鹤卿这人看起来也只是个过分遵循礼法的人。
自己一定会老实本分,摆正自己的位置,照顾他的起居饮食。
也许他看自己这般小心的份上,对自己网开一面,放自己一条生路呢?
林轻草手指微微蜷缩,指甲狠狠地掐在掌心里,印出红痕,眼神也逐渐变得坚定。
这细碎的疼痛让林轻草的脑袋格外清晰,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清醒。
这天地之间,一定会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她一定会走出去。
“我,我,跟,跟你,走。”
萧鹤卿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林轻草这副萧瑟的模样自然不会逃过自己的眼睛。
这位小嫂嫂知道的,比自己以为的更多。
萧鹤卿的眼神落在林轻草那条纤细白皙的脖颈,视线划过那朵艳丽的红色梅花胎记,手腕间的铜钱串缓缓作响,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恐怕是要委屈嫂嫂了。”
林轻草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像是山间的猛兽一般,让她心惊胆战。
但她没有忘记自己的想法,想要离开这里,活下去的念头还是占了上风。一双素手紧紧地拽着袖口,几乎要把衣袖拽出一条口子,紧咬牙关,强装镇定地回答:“不,不委屈,是,是我,麻,麻烦,你。”
她努力地想要控制自己吃口的问题,可惜,效果不佳。
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着实恼人。
萧鹤卿那双压迫力十足的眼眸像是刮着林轻草伪装的坚强,看透她的伪装。
带着生疼。
林轻草甚至有些恍惚地感觉到自己呼吸困难。
最后萧鹤卿收回视线,指尖摩挲手腕的铜钱串,似笑非笑的眼眸落在林轻草的身上,若有所指地说了句:“那就这般说好了。”
“嫂嫂可不要半途而废。”
待两人说定了离开的日子,萧鹤卿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轻草眼前的那一刻,林轻草突然长舒一口气,立马跌坐到地上。
红衣散落,像是一朵绽放的花。
夜里春寒入骨,而她的衣衫却被汗水打湿。
“咳咳咳……”
身体迟来的反应让她痛苦万分,眼神却亮了起来。
她改变了命运。
次日。
萧宅的人听说林轻草要跟着萧鹤卿离开,那叫一个不满。
只是他们一想到大伯母和大伯的事情就有些迟疑。
倒是萧老太太主动拦下了林轻草和萧鹤卿,一双不算清澈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轻草,像是在看什么妖物。
“怎么?我们家萧大刚死,她一个新妇就可以不伺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