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表面看起来精美绝伦,实际上整个瓷器上都是碎裂的痕迹。
那些从里面蔓延出来的裂纹,就像是蜘蛛网,爬满了瓷器全身。
她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只要有人再推她一把,她就会摔下去,摔成碎片。
苏婉瑶抿着唇,心里居然生出了几分想要和萧鹤卿要人的心思。
可她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旁人。
她只能坐在原地,当作没有看见林轻草的痛苦,自欺欺人地闭上眼睛。
林轻草不知道苏婉瑶心中的复杂。
她也没有苏婉瑶想象中的那般脆弱。
实际上,她并没有感受到什么难受的情绪。
比起以前,她现在的生活真的算是好过了。
就在这时,从门口传来一道娇俏的声音。
她的声音像是一声三转,像是一只活泼的黄鹂。
明明人没有到,声音以一种强有力的方式,占据了心神。
“哟,这是谁来我们府上了呀?”
那道倩影扭动着胯,来到苏婉瑶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林轻草,一双风情万种的眼睛,多情流转。
明明是很不雅的动作,由她做出来,都多了几分诱人的姿态。
她站没站像,就连站着都是歪着脑袋,看起来柔弱无骨。
看向人的眼神,总是用余光的模样。
有些媚骨天成的讨好。
声音格外娇俏:“原来是萧大人的嫂夫人啊,您来到我们这,可真真让我们这蓬荜生辉啊。”
她嘴里说着恭敬的话,眼神里却没有几分对林轻草的尊重。
看向林轻草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什么物品一般。
林轻草见她自然而然地坐在苏婉瑶的身边,伸出白嫩到没有一丝茧子的手,施施然地拿起桌子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蹙起柳叶眉,娇嗔道:“这是什么茶水?怎可用这般次等的茶水招待我们萧大人的嫂夫人。”
说着就抬起手,对着一旁的侍女招了招手:“快,拿我屋里那上好的碧螺春给嫂夫人倒上。”
“好的荣姨娘,奴婢这就去。”
侍女毕恭毕敬地给这位荣姨娘行了个礼,然后就往隔壁的院里走去。
林轻草看着这位气势凌人的荣姨娘,觉得她身上的气质有些熟悉。
居然有些像是萧宅的那些姨娘。
林轻草想到这里,身子不自觉地有些微震。
应该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这位荣姨娘怎么会和萧宅的那些姨娘相似呢?
她们明明隔得这般远。
林轻草这般想着,控制住自己因为害怕而颤抖的身躯,看着眼前的荣姨娘,含蓄地点点头,垂着不敢看这般光彩照人的美人。
她颤颤巍巍地开口,有些谨小慎微,声音都有些微哑:“不,不,用,用,这这这,么,麻麻麻,烦。”
她垂着头,也就没有看见在她说话的时候,荣姨娘皱起了自己好看的柳叶眉。
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带着不屑。
一旁的苏婉瑶看着和平日有些不一样的荣姨娘,刚准备松口气,就听见自己这位姨娘开口说了句。
“这位萧大人的嫂夫人,不是我说你啊,想你这般的作态,实在有些不对。”
林轻草拿茶盏的手微顿,手中的茶盏也随着她的动作掉在了地上。
荣姨娘眼中的廉价的菜叶落了一地,将灰白的青石板染上深色。
脏污,像是挥之不去的印记,一如林轻草心中的阴影散开。
逐渐蔓延了她的眼睛,将她所有的思绪侵占,变得格外深沉。
如同散不开的墨印,擦不干净,也遗忘不掉。
苏婉瑶听见这熟悉的话语,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不咸不淡地回了句:“荣姨娘还是多想想自己吧,少管他人闲事。”
荣姨娘听见苏婉瑶的话,脸色一僵,忍住脾气没有和苏婉瑶一般见识。
毕竟在她这里,苏婉瑶只是个“孩子”。
而林轻草不一样,她是和自己一样的“长辈”。
于是她只是将自己的视线看向林轻草说道:“萧大人的嫂夫人,您看,我们家瑶瑶也是和萧大人配得很。”
“您呀,还是少和萧大人一同出门,不然免不得有人说闲话。”
说到这,荣姨娘像是想着什么似的,笑出了声:“我老家啊,也有一寡妇,她就做得很好,自己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小院子,过完了一生。”
“而且因为她的名声好,她家的姑娘都好找人家得很。”
“您说,这不就很好吗?”
“这既保住了自己的名声,又造福了自己家的后人,何乐而不为啊?”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脸色发白的林轻草,慢悠悠地开口:“您说是不是啊?”
“萧大人的嫂夫人。”
林轻草听着她的话,手指紧紧地抓住眼前的石板,指尖有些泛白,看起来脆弱又无助。
就连她的脸色,也带着一丝不自觉的苍白,冷汗从她的额角滑落,看起来狼狈不堪。
这些话,她曾经也听过。
在萧鹤晏死去的第三个年头,也有人想要再娶自己,却被自己的婆婆打了出去。
林轻草虽然没有再嫁的心思,也架不住他们这般无端指责。
她老实本分伺候公婆,却因为这件事挨了一顿毒打。
罪名似乎是自己不守妇道,勾引他人。
可天可见,她每日都是在后院劳作,唯一可能和他人交流的机会,不过就是每日出门买菜的时候,见到的那些商贩。
而那位求娶之人,自己根本不认识,就连话也不曾和他说过半句。
婆婆的话突然和眼前荣夫人的话重叠了起来。
她们站在自己的面前,用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说着自己的罪状。
她们再说。
“你不能和萧大人这般亲近,你们身份不符。”
——你不守妇道,和其他男人不清不白!
“你看我老家的寡妇都能一生在那个小院子里,你为什么不可以?”
——我们萧宅这么大,还不能让你满意?非要去和那些酒楼的食客交谈!
“萧大人的嫂夫人,您看我家瑶瑶怎么样?和萧大人般不般配?您啊,就不要站在他们之间了。”
——你就该是我萧家的媳妇!一辈子都得为我萧家做牛做马,不然怎么对得起我家死去的萧大!
——都是你克死他的!
林轻草猛地从回忆中惊醒。
她的双目通红,藏着悲愤的痛苦。
不!
不是这样的!
她们在无端指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