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迟钝如林轻草,也感受到自己和萧鹤卿的距离有些太过了。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推开眼前的人,但被萧鹤卿的力道所打败,只能将手抵在他的胸膛,颇有几分欲拒还迎的感觉。
林轻草自欺欺人地垂下头,她的头靠在了萧鹤卿的胸膛,耳边却是自己的心跳声。
太快了。
快得过于喧嚣。
细碎的光从船窗泄了进来,将萧鹤卿和林轻草的身影无限地拉长,最后还可笑得连成一体,似乎密不可分。
突然船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这一地的绮丽。
将林轻草的思绪唤醒。
“大人,我们的船撞上云家的船了。”
林轻草清晰地听见萧鹤卿瘪了下嘴,然后自然而然将林轻草从怀里松开,独自走出船。
只是在帘子撩开的时候,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角落里神魂未定的林轻草说了句:“嫂嫂就在这里等着我。”
“我稍后就回来。”
然后放下帘子就要走出去。
林轻草看着船外的日光,倒映了水面的波光粼粼,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像是这满地的水光,泛起不安的涟漪。
这不对。
林轻草在心里反驳了一句。
她和萧鹤卿的关系很不对。
即便是林轻草这种农妇也知道,嫂嫂是不可能和小叔子这般亲近的。
萧鹤卿做出这些事,不就是仗着自己无人可依,无人可靠吗?
林轻草下意识地咬住嘴唇,眼眶瞬间变红。
她的双手紧紧地拽住衣裙,手背上泛起青白。
她咬住唇齿之中的声音,不让它们透露半点。
心里却泛起了难受的感觉。
这算什么?
算是自己为了活着委身萧鹤卿吗?
她不要这样!
他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要是这些事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在仕途上更进一步了。
林轻草如此肯定萧鹤卿对自己没有男女之情,是因为上辈子,她清楚地记得萧鹤卿是被圣上指婚了。
他的夫人,是大辰的五公主。
绝不是自己这个守寡的嫂嫂!
想到这里,林轻草伸出手,拽住萧鹤卿的衣袖,声音有些沙哑,又很是惊慌。
“我,我,要,回去!”
“回,回,回去!”
这副惊慌的样子,随后萧鹤卿沉下脸来。
而世俗礼法这四个字,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样,死死地压在林轻草的身上。
她慌张地丢了神魂,根本看不见萧鹤卿已经阴沉下来的眼眸。
她只是惧怕,颤抖,想要在这个艰难的世道里活下来!
她上辈子就是死于人言,如今也要这般吗?
林轻草不愿!
她不要在被人戳脊梁骨,也不想萧鹤卿在阴晴不定地因为自己再背负一个“行事不端”的罪名!
人言可畏,流言蜚语可杀人!
“不,不!”林轻草的声音都带了些尖锐,她的眼角渗出了晶莹的泪水,就像是深陷梦魇之中,无法逃开那些不知名的束缚。
她像是置身于无望的湖水,那些波澜壮阔的波涛捂住她的鼻息。
她挣不开,逃不掉!
那冰冷的湖水,淹没了她。
了无生机。
林轻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在无助的情绪里肆意拉扯。
她似乎又回到上辈子死亡的时刻。
冰凉的水,堵住了她所有的生路。
突然,一只微凉的手落在了林轻草的头顶,像是某种坚定的力量,打断了林轻草持续的不安。
萧鹤卿的声音还是如同往常,似乎一切在他眼中都不足为惧。
“嫂嫂。”他轻声喟叹,“不要怕。”
林轻草泪水如豆大的珍珠,一颗又一颗地砸在地面:“不,不,我,我,求求你……”
“回,回去!”
而萧鹤卿只是用带着寒气的手,擦拭了林轻草的眼泪,落在眼尾的时候,不自觉地用上了点劲,让她的眼尾像是打了胭脂,显得格外红润又勾人。
“你我都清楚不是?”
“我们清清白白。”
林轻草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和萧鹤卿的距离。
实在说不出“清白”二字。
而这时,萧鹤卿却起身撩开帘子。
林轻草的心跳如雷,在她的耳边回响。
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萧鹤卿的势力在弥安到底有多大。
大到,就算他抱住自己,旁人也不敢妄言分毫。
船头是萧鹤卿和“云公子”的交谈声。
隔着一层薄薄的帘子,林轻草把他们的声音都听在了耳里。
伴随着的,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林轻草皱着眉,蜷缩在角落里,想要离那股味道远一些。
但很快,更多的脚步声走上了船。
摇摇晃晃地让船身不稳,林轻草又是刚刚受过惊吓,一下子从位置上跌了下去,发出了声响,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是云公子的声音:“萧大人这是……”
他若有所指地指了指船,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看起来有几分邪气:“萧将军这是也在玩呢?”
“看不出来,萧将军也是同道中人。”
萧鹤卿看着他探头探脑,想要伸长脖子把自己塞进船屋里,看个仔细的时候,一把拉住他的衣领,把他扔了出去。
差一点点,就要从船上掉出去,落在水里了。
这番举动瞬间惊起了在场人的警惕。
他们看向萧鹤卿的眼神带了些恐惧。
显然,刚刚的云公子,已经用自己的身体证实了,萧鹤卿和他们这群人毫不一样。
但更甚者,让他们对里面的人感到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才能让一向冷静自持的萧将军这般情绪外露。
林轻草听见外面的动静,吓了一跳,但想到萧鹤卿离开时的表情,还是没敢从里面走出去。
只是听着外面的喧闹声,拢了拢自己的外衣。
似乎这样,就能给自己一些安慰。
可这都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然而,下一刹那,一道人影从帘子外窜了进来。
那人眼下有些青色,身材消瘦,脸上的笑容让林轻草很不舒服。
他看向林轻草的眼神带了些yin邪的目光,嘴里却说这:“原来这就是萧大人的嫂夫人啊。”
他上下扫了一眼林轻草,眼神里都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怪不得萧大人也出来游湖了,原来嫂夫人竟是这般的尤物。”
“比起外面的花船女子,也不曾多让。”
林轻草动作一僵,神情苍白。
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