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轻草心里还想着二丫的伤口,她拿出素布的时候还有些犹豫。

要是自己又把手弄伤了,是不是二丫也会再次受伤?

那自己这样,不就是在折腾二丫吗?

林轻草犹豫半响,手上的素布拿起又放下,最后还是拿了起来。

三日后要去苏府,自己赴宴也需要带一些礼物吧?

林轻草抿着唇,心中很是不安。

去苏府送的礼物,自己拿得出来吗?

农户们都是送鸡蛋吃食之类的,要不然就是家中条件好一些的,可以送一点布匹刺绣。

可是他们这些千金大小姐,差这些吗?

林轻草心中很是不安,但还是遵循自己内心的想法,拿出绣线,在素布上刺绣。

没办法,她也只会吃食和刺绣了。

林轻草想到刚刚二丫说的那些,说她们是骑射的好手,那应该对动物比较偏爱吧?

她也不会绣什么大虫之类比较凶猛的野兽,但是小鱼小鸭小兔子之类的,林轻草还是很拿手的。

但只是绣一只兔子是不是太单调了些?

林轻草一边想,一边在心中幻想出一幅秀丽的画。

里面有清泉瀑布,有饮溪水的小鹿和小兔,也有郁郁葱葱的秀林。

虽然林轻草不懂什么画卷布局,但她有一种天赋。

一种对绣品天然的敏锐力。

仿佛她天生就知道,要怎么把一道菜做得好吃,要怎么把一幅绣画变得好看。

她慢慢地勾画自己想象中的样子,一只只栩栩如生的小动物跃然布上。

就连她不曾见过的瀑布,也多了一种纯粹流淌的感觉。

当然,那么大一张绣品,自然不可能一天就能绣完。

在林轻草刺绣的时候,她有一种将所有一切都抛下的专注力。

对于自己手上的东西,她是沉醉其中的,似乎是为了逃离苦闷的现实,用尽全力找到的温柔乡。

就连门外的二丫叫了几声,她都没有发现。

萧鹤卿回来的时候,就见林轻草身边的丫鬟急急忙忙地跑到自己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大人,嫂夫人现在还没有出来。”

萧鹤卿闻言,转身往林轻草的院落里走去。

月光洒在林轻草的身上,像是给她打上一层更加柔软的光,看起来格外脆弱。

如果说,林轻草手中的刺绣算是一幅佳作,那么林轻草本人,亦如是。

萧鹤卿的眼神像是深沉的墨色,看着像是在发光的林轻草推开了她的房门。

“吱呀”的声响也没有让林轻草回神。

更没有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萧鹤卿。

突然,她蓝色的针线即将落下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

迟来的冷意席卷而来,像是每个夜晚都不曾摆脱的惧意。

林轻草一下子从自我的世界里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抬头看着窗外的皎月,才意识到已到夜深。

身体迟来的倦意,让林轻草的手指都有些难以做出其他动作。

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然而这一点反抗力道在萧鹤卿看来,着实过于轻柔。

说是反抗,实则更像是挑动。

那微微颤动的幅度,像是蝴蝶煽动翅膀,泛起涟漪,又像是皎月下的琥珀,泛起银色的光。

颤动而不平静。

宁静而心悸。

林轻草终于知道自己的挣扎都是无功反抗,最后只能泄气地放下抵抗,任由那股冷香将自己周身的空气全部侵占。

那触手可得的每一次呼吸,是过于近亲而不应该拥有的距离。

可林轻草根本不敢反抗,她只能无助的,像是一只被人用手压住的兔子,在他的手上乞尾摇怜,祈求一条生路。

终于萧鹤卿动了。

他的薄唇微启,眼神幽深而深邃,像是一条守着猎物的毒蛇,正在嚣张地吐着蛇信子,看着眼前的猎物在垂死挣扎。

“嫂嫂。”

他的声音有些缓慢,在冷月下,让林轻草感到害怕。

萧鹤卿的另一只手按在画面上唯一的兔子上面,完完全全地遮住了这只可爱的兔子。

“可别因为这些事耽误了吃饭啊。”

“你知道的,某不喜欢嫂嫂生病。”

“嫂嫂要是生病了,总有一些人会遭殃的,你说对不对?”

他冰凉的手指撩开林轻草的发梢,将她的碎发挽至耳后,让那张俏丽而纯真的脸落在月光下,莹莹生辉。

林轻草感受到这平静的话语下,萧鹤卿带着戾气的情绪。

只是她想不明白,自己仅仅只是没有吃饭,就足以让萧鹤卿这般生气吗?

总不能是因为遇见刺客的时候,自己为他挡下那一箭吧?

可那只是一个意外,是个误会啊……

林轻草这几日心中也犹豫不决,她每次想要跟萧鹤卿说清楚的时候就会因为害怕而失语。

就像现在这样,她被萧鹤卿拽住,不敢言语。

林轻草看着桌子上的食物,大多都是自己喜欢的,讪讪地伸出汤勺,想要舀一勺离自己最近的东坡鱼羹。但因为今日刺绣实在太累手腕不停地打着颤,“吧嗒”一声,瓷勺落进汤碗里,里面的汤汁溅在了林轻草的手背上,瞬间起了红。

二丫吓了一跳,刚想要冲过去的时候,萧鹤卿的动作比她的动作还快。

而二丫身边的陆河致也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二丫的手。

将她拉了回去。

萧鹤卿拿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林轻草手上的脏污,然后将丝帕扔进一旁候着的下人手中。

“拿去扔了。”

“是,大人。”

仆从很快从外面打了凉水,萧鹤卿将林轻草的手按在铜盆中,语气有些凉:“嫂嫂倒是要强,这般滚烫的汤水,也一声不吭。”

林轻草闻言脸臊得通红。

她没有从这句话里听到什么关切的情绪,倒是像在责怪自己笨手笨脚。

想到这里,林轻草快速将自己的手在凉水中滚了滚,然后就准备拿帕子擦干,不想再节外生枝。

然而她这样的动作落在萧鹤卿的眼中,就像是在逃避自己的触碰。

萧鹤卿看着林轻草手背上泛红的痕迹,冷哼一声,眼神更加凉薄,让周围的下人有些战战兢兢。

林轻草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