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小长假短途好去处,接下来为你盘点最值得去的五个景点……”

“高明盈香生态园,国庆放‘价’巨优惠!”

“带娃之余,还想过二人世界?打卡全亚洲最火温泉胜地,一站式别墅泳池……”

“嘟。”

临近十一黄金周,电台的内容通通被换成了旅游宣传的文案,这让还在与张雯周旋离婚协议的他愈发心乱如麻。

甚至,几番在课堂上出错,被学生当场纠正,颜面尽失,职称扫地。

把车停在红绿灯前,人来人往,任他看谁都是雯雯,可惜……人人都不是她。

倏地,手机铃声响起,他赶忙拿起一看,生怕错过她任何一番后悔的信息。但着眼的瞬间,心顿时凉了一半——

仍不是她,只是公事公办的杨律师。

-

“张小姐,他还是没接电话。”

杨律师不好意思地放下手机,因为这已经是她第十次替当事人联系前夫无果了。

“没关系,”张雯倒是没放在心上,礼貌一笑,继续查看最新修改的协议,“我们继续吧,等他情绪稳定一些就好了。”

晚上七点,W酒店的自助餐厅内,酒足饭饱后,张雯主动提出对稿,而出院不久的明泽,就坐在她身旁。

“好……对了,张小姐,像这里的第八条,”她的食指扫过一排又一排密密麻麻的协议,满分期待问道,“您真的不再争取一下立升金融的股份吗?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努力,其实如果您想,我也可以……”

“不用了,我对他们家来说,始终只是个外人。既然我的前婆婆这么不想我留在立升,我也没有必要死皮赖脸跟她纠缠。他们家的一切,从今往后,都与我无关。”

“是……”杨律师替她,更替自己感到不甘,“其实还有一点,关于您前夫的弱精症,我们可以大做文章,绝对会为您争取到足够多的精神损失与离婚赔偿。”

“这一点,”张雯说得很认真,低头下去,笔尖在协议上停留许久才抬头:

“我希望你可以保密。”

话音未落,饭桌上的两人齐刷刷看向她:

一是杨律师,惊讶着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圣母的人,本来经手的富婆离婚案不是咬个遍体鳞伤,就是撕个你死我活,像张雯这种路数的,她还是第一见,完全摸不透;另外,她深感这一单可能真捞不到什么油水,突然间有点后悔一口答应下来。

二是明泽,无意听到那晚他们三人的对话就不人道,如今不但收到了张雯转来的三万块慰问金,还被她不计前嫌地留下吃饭……虽说自己救过她一次,可张雯能念情如此,却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他本以为,她会跟那些势利眼长在脑门上的有钱人一样。

果然,温柔都是坚强生出来的茧。

“啊……”一时间,杨律师有些词穷,霎时不知道该怎么收尾,“那,那我回去再跟您的前婆婆沟通一下,要是你前夫也同意的话,我就尽快敲定日子让你们碰面签名。”

“行。”张雯依旧笑得体面、礼貌。

“我,我就先离开了,毕竟家离这比较远……”

“好,回去车费截图发我一下,我报销。”

“好的。”

杨律师抱着文件讪讪离开,只剩下张雯与明泽还坐在原位。

她拿起桌上的酒,轻抿一口,还是尝不出什么味,也没有醉的感觉,望向窗外,灯火通明——

从今往后,这座城市,不再有一盏灯为她而留,走到现在,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

可她还是要得体,当初拼命撕掉沈飞这块狗皮膏药,就是为了新生。纵使被骗,重新再来,也要活得优雅,足够体面。

望着天边闪闪发亮的飞机尾翼,张雯用仅能自己听见的音量,喃喃自语:

“她应该差不多要走了吧……”

然后,放下酒杯,呼吸随胸脯起伏,她抿嘴一笑,继续自嘲道:“出了这样的事,现在连喝一杯都不知道可以找谁。”

“我可以。”

倏地,从身旁传来庄明泽的声音。

“张小姐。我……今晚没什么事。”

她望了望明泽,眼皮一开一合,细细思考后才缓缓吐出一句:

“行。”

-

“是,付先生,我已经到星河湾了,您还有什么交待给白小姐的吗?”

“没有了,让她周四定时去产检。”

“是。”

“搬家那天我不会去,你替我盯紧一点,务必送她跟宝宝安全离开星河湾。”付恒的语气关心之余,冰冰冷冷。

“是。”

拎着沉甸甸的东西走上电梯,再来到门前,介于现在白柔柔已经失宠,万晶晶跟付恒离婚成了板上钉钉的事,连星河湾的房子都被列入财产分割中,小何对她的态度自然大不如从前,更是连门都不敲,就带着付恒给的钥匙大步迈了进去。

“白小姐,你要的东西已经买回来了,你看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倏忽,走入屋子的小何觉得有些不对劲,今日的星河湾,仿佛安静得能够听见一根针落地的声音。

“白小姐?”他从厨房穿过阳台,然后又狐疑地回到走廊,“白小姐,你在家吗?”

慢慢走入空无一人的卧室,推开洗漱间吱呀作响的门,何荣顿时慌了,像只无头苍蝇一样,跑窜在房间内,连声音都在颤抖:

“白、白小姐!”

再冲到衣帽间前,霍地掀起门帘,空空如也的衣橱让他寒毛直竖——这个家哪里还有哪还有白柔柔的身影?

情急之下,他马上掏出手机,致电付恒:

“喂。”

“付先生!紧急情况!白小姐不见了——”

-

广州的W酒店没有清吧,只有一家安插在二楼的蹦迪妃吧,张雯嫌吵,现场的噪音将心跳震得不齐。于是,在明泽的推荐下,两人前往不远处的一家中国风莲城居。

虽说与W酒店直线距离不到100m,但在初秋迟到的广东,张雯还是不免踩着高跟鞋,走出了一身细汗。

砂砾般大小的汗珠黏在她的鼻尖与人中,发丝在纤长的脖颈上描绘性感,从价格不菲的衣物上看不到汗划过的痕迹,她用餐牌扇扇,从容、成熟香水的味道,顿时顺着空气没入明泽鼻腔。

深吸一口,他不由得感慨这才是张雯的魅力。

粤式西关风韵,大红灯笼高高挂的建筑里,她俨然一位穿越而来的画报古典女郎。

“来,你先看下,你要点什么。”说着,张雯递上另一份菜单。

“啊,好。”

明泽细细端详餐品,也细细端详张雯,翻开泛黄的纸页,他才发现隐藏在闹市里的这家酒吧,酒单比装修更别有一番洞天——打工人的每日咖啡,这是酒的名字,下一行紧跟着调酒原料:花香金酒、桂花乌龙冷萃……

而后,纸中大片的空余,右下角描摹一句咖啡的独白:

“说真的,其实我白天也很芬芳馥郁,只是那时你们都心不在焉,都在忙着上班,忙着开会。”

“噗嗤。”看着,突然间,忍不住笑了出来。

“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来,你看这。”

一边说着,他把酒单放在二人中间,指出那一行字,轻声念出来:“打工人的……”

“哈哈,”长年看文件的需求,锻炼了张雯一目十行的功力,不等庄明泽念完,她已经看到下一页,甚至端在手心,饶有兴趣地翻看,“真是有趣,真是有心。诶,我想问下这个白日梦是什么……”

呢喃到最后,她更是直接举起其中一页,提问酒保。

而明泽看着她,活似中了迷魂药的俘虏,只觉得她比那些故弄玄虚的酒名都更加有趣,比起那些故事,他更想揭开张雯这一本书。

仔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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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喝了点白日梦,喝了点威士忌,又喝完了三瓶科罗娜的张雯,已经有点晕晕乎乎。

她知道自己的酒量不止于此,但几种酒混在一起,灌入肚子里,摇摇晃晃的后劲险些让双脚迈不动道。

明泽扶着她,慢慢往酒店的方向移动。

广州一点的街道,仍是人潮密集,商铺通明。有时候,不夜城的意义,只是为了给白天没有时间的人们一个夜晚放松的慰藉。

望向怀里软乎乎的张雯,踩着高跟鞋的她踉踉跄跄,好几步都差点跌入明泽心口,脸上的红晕在缓缓散开,就像傍晚六点的彩霞,在咬紧人间的情爱。

晚风吹来了花香,也再度吹来了张雯的香水味道。

忽然间,明泽有一种冲动,他把张雯换了个方向,头仰上,对准自己,头缓缓下压。

想要吻下去。

可倏地,他顿感唇上有一股来自手心的温热,耳边传来张雯指令般的嗓音:

“就算我离婚了,但我,还是你的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