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00:36,徐瑛与姐姐还未入睡。

“没想到两年过去了,你挑男人的眼光有长进。果然,当初搬进自然新村这个决定真没错。”

“的确是我太心急,还是我妹妹靠谱,知道先吊着他。男人啊,真不能让他们这么容易得逞,不然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刚甩掉了今年的第二个富三代男友,芳龄30岁的老姐如此说道——当然,他们的条件,没一个比得上李朗的。

“不过我说……你回办公室也不要太张扬,毕竟这苗头才刚冒出来……”

她一边晾衣服,一边絮絮叨叨。

“行了,姐,”躺着看电视的徐瑛一想到明天要上班,本就不太能看进去,再经过姐姐的碎嘴皮子一念,脑袋更是像浆糊一样,混作一团,丢下遥控器就朝房间走去,“我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

话音未落,她直接从阳台伸出一颗脑袋,满脸堆笑,嘴角都要咧到耳后:“好咧,好咧,我的好妹妹快去睡美容觉,明天……”

不等她说完,徐瑛就“嘭”地用力关上房门。

整个人重重栽在柔软的**,仿佛一块沉重的石头终于找到了湿润的沙滩。徐瑛深呼吸着这股熟悉的家的味道,右手慢慢前进,摸索到自己的手机,解锁一看,除了舜英的问候,就是李朗两个小时前发来的“我已到家”,“晚安”。

这个男人,怎么如此绅士呢。

翻身,面朝天花板,手机合在胸前,一边这样想着,徐瑛的嘴角就控制不住地上扬,然后将英子的叮嘱都通通抛诸脑后。

夜幕已然降临,黎明仍在交替,时光逼近凌晨一点,眼皮子就像被拖行的沙砾,在温度适宜的空调房里,睡意的浪潮一下又一下拍进脑袋——

迷迷糊糊间,她快要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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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蓦地,一阵突然的微信讯息提示声让她惊醒,顿时困意全无。

拿起一看,是久久不联系的Monica:“睡了吗~”

她想了想,还是秒回:“还没。”

“Space Plus有局,你来不来?”

“不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其实徐瑛也闭眼犹豫了一会,可她现在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舞池里,陪新朋友逢场作戏。

拿起手机,Monica回复得也是迅速,“哎呀,来嘛,上班算什么。你的同事也在~”继而,紧跟几个徐瑛看不懂的emoji表情与一段视频。

她的眼帘仍是有些朦胧,睡意跟随神经的脉络重新连接、蔓延,指尖的动作开始放慢,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徐瑛还是点开了那段视频:

年轻的男男女女,全是在CBD上班认识的朋友,也都在八卦群里头——约莫8人左右,5人跳得正起劲,还有余下3人盯着手里的骰子,气势汹汹。

其中,还有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孩刻意往一个衬衫男身上靠……

等等,那个女的,跟那个男的怎么那么面熟?

酒窝、长发、双眼皮,这不是上周刚入职人事的小妹妹吗!

至于这薄唇、高鼻、窄脸……

正是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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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复观看那段视频,徐瑛胸口间的气愤都要蹿天而出。

一个箭步跳下床,急急披了件外套,徐瑛抓起桌上的口罩,就在滴滴上拦了辆车,当时跑出家门的她,不对,用“撞”来形容也不为过。

而还在阳台忙碌的姐姐,只看到一个黑影径直甩了出去。

停下手里的动作,她还在疑惑,怎么妹妹在凌晨1点,以一个捉奸的架势贯穿客厅。

“喂,Monica。”一关车门,刚入座的徐瑛连忙拨通她的电话。

“喂——boom,boom,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呼——”

“Yeah!Yeah!Oh yeah——”霍地,一声险些穿破耳膜的尖叫,不禁令她拿远了手机并恶狠狠挂掉。

得了,这下连喝多的Monica都不可靠。

在凉凉夏风中,徐瑛徘徊在门外,看着酒精上头,走路不稳,互相搀扶的男男女女来了又走。犹豫片刻,她还是裹紧身上的外套,硬着头皮,闷头扎紧酒吧涌动的人头中。

“Everybody,come on!Boom!Boom!”

Space里,MC的声音与灯光,昏暗的环境与酒杯,闪烁的女郎与黑桃A,成对的情侣与欲望,挑逗的舞姿与互动……一度覆盖了她眼前的景象。

在凌晨一点半的周末酒吧里,找人谈何容易?

但胜在李朗的确喝多了,因为没走几步,徐瑛便看见他在DJ台前蹦得正起劲。

没错,是“蹦”,因为一个正常人在没喝多的情况下,绝对不会这么作践自己的腿:

奋力地抬头再仰头,随即高举右臂过肩,他伸出食指,比出冲天的手势,不时向卡座上的“人事小妹妹”抛媚眼、甩飞吻。同时,双脚也没有停歇,就跟安上了弹簧一样,感觉不到累,也感觉不到痛,178的身高,一蹦一跳,在陌生人的簇拥中,分外显眼。

连发丝,都被染成了镭射灯的颜色。

准时两点,全场光源熄灭,只留下DJ台前的寥寥几盏。

拥挤的舞台里,他顺势接过气氛组手里的彩纸,格外熟练,掐准时机,等音乐一响,灯光一亮,拼尽全力一甩,真是比气氛组都更像气氛组。

徐瑛慢慢走近,穿过人群,来到舞台下方,仰头定定看着他,大概过了1、2、3秒……都不见他有反应。终于,在DJ切换音乐的时候,片刻的沉寂,低头的李朗才发现她,弯腰,双手捧起徐瑛的脸,酒气扑面而来,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你也来玩吗?”

一听,她翻了个白眼,气不打一出来——可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生气,扭头就朝门口走去。

但喝高了的李朗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而是跳下舞台,一路穿越人群,紧随其后,走到门口,还一把抓住徐瑛的手,大声质问:“我问你是不是来玩!你怎么不会回答!”

本来有几分生气,觉得自己又看错了人的徐瑛,心中的愤懑满值,一甩开他的手,就指着自己的脸,反问:

“李朗!你给我看清楚了!我是谁——”

这一吼,吼得李朗半边酒醒,眯着眼睛,捏住徐瑛的肩膀开始仔细辨认,倏忽,他挺直腰板,言语中有些恐惧、害怕:“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要不是Monica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原来你“晚安”之后是来这儿玩呢——而且玩得这么开心,这么起劲!”

“不是不是,你听我解释……”扶住徐瑛的肩膀,捂住脑袋,李朗用力拍拍太阳穴,正从贫瘠的语言系统里组织一句完整的理由。

凌晨两点的风,有些凌厉,是温柔的夏夜混杂日出的躁动,吹醒了徐瑛的思绪,却没有吹醒李朗的酒气。

接下来,Lion的一番话更是让她的希望瞬间分崩离析。

只见他慢慢松开右手,双手扶住晃**的脖颈,一摇头,但愿能够驱赶酒精的副作用,可没想到,脱口而出的,还是不成形的话:“等等,你得让我再想想怎么解释……”

“我还没缓过来……”

因此今晚,李朗“完美先生”的标签,顷刻在徐瑛的面前撕裂,变成了个玩乐不堪的花花公子,这也再度让她想起了那个“富豪”,那个答应她会跟妻子离婚,与她在一起的男人。

她突然之间开始明白,自己焦虑的原因也许不是子睿,子睿只是一个导火索,究其根本,她焦虑的是自己的眼光,自己的遭遇,自己的选择,自己的人生……

自己在这座不属于“徐瑛”的城市里,期待被接纳的期待,渴求能扎根的渴求,以及奢望向上爬的奢望。

由始至终,她最爱的还是自己。

看着面前这个站都站不稳,明明被人目击一切,却还执意编一个理由糊弄的男人,徐瑛顿时觉得恶心反胃,扭头就走。

可一个箭步,李朗又拉住了她,并有向后拖的架势,一股巨大推背感差点让两人同时向后倒去:“徐,徐瑛,你再等等,听我解释……”

于是,果断地大手一挥,朝后,自带冲力,“啪”,她一巴掌直接把李朗打得失去重心。

至此,感受到手心传来灼烧的疼,徐瑛才觉得自己的焦虑才是真真正正地好了。

这一巴掌,连带对富豪的怒气,她通通还给了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