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殷昭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孟清沅已经转过头去,吩咐紫叶,“去请侯爷过来一趟,我要问问他怎么回事。”

“站住!”

殷昭这时候终于反应了过来,忙阻止紫叶去找凌旭,又急着去拉孟清沅,“弟妹,好弟妹,我方才说错了,我一急之下口不择言,乱说的........”

紫叶反应快,灵活的躲开殷昭,一溜烟跑出去了。

孟清沅面色苍白的坐下,嗫嚅道,“到底是真是假,让侯爷来一问就知道了。”

殷昭心下顿时慌乱不已。

她也不知道刚刚是怎么了,被孟清沅话一句顶一句,简直就被气昏了头,憋不住火,什么话都冒出来了。

该不会是孟清沅故意激她的吧?

是不是她看出来了什么?才故意这样的?

殷昭脑子里乱乱的,可看着榻上默默垂泪的孟清沅,像是受了天大的打击一般,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凌旭来的很快。

“殷姑娘,我敬你为嫂,处处礼遇有加,可你为何要空口白牙污人清白?!”

“你如此存心挑拨我们夫妻感情,就算你是阿兄的遗孀,侯府也绝对容不下你!”

凌旭一进屋,对着殷昭便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殷昭拼命摇头,“不是的,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凌旭心里暗骂了一句蠢货,面上愈发气恼,“什么故意无意,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儿!我再说难听些,阿兄被你蛊惑就算了,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的女人?”

“有清沅珠玉在前,我怎么可能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他现在真是没办法了,事从权宜,也只能委屈殷昭了。

但他没什么愧疚,他明明跟殷昭解释过那么多次,就差把心剖出来给她看了,可她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去挑衅清沅!

难道她就非要得到他的正妻之位才肯罢休吗!

殷昭怔怔地看着凌旭,几乎不敢相信那些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羞恼,难堪,气愤在她的脸上来回交织,最终化为一股前所未有的悲伤。

可凌旭压根就没理会她,只紧张的去看孟清沅,

“清沅,这事儿真是个误会!”

孟清沅只是低着头,肩胛一抖一抖的,不说话。

凌旭没辙,蹲在她身前软言道,“清沅,我此生最正确的事情,就是娶你为妻,我怎么可能喜欢别人?”

“清沅,我是你的夫君,你要相信我,你怎么能相信那些不相干的人呢?殷昭她肯定是守寡守得疯魔了,见人就说是她夫君,清沅,你别信她!”

孟清沅钝钝的抬起头,凌旭看见她的脸时,神色顿时一滞。

女子娇美的脸上,此刻糊满了泪水,一张眼死寂绝望,似乎再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见她如此在意自己,像是没了他就不能活,凌旭心中大恸,手忙脚乱把她拥进怀里,近乎语无伦次道,

“清沅,都是我不好,清沅,你别这样,对不起,对不起,清沅,你让我心碎,让我心痛......”

他颤抖着手,抱着孟清沅如同稀世珍宝,全程没有再看过殷昭一眼。

殷昭孤零零站在屋里,觉得自己像是他们夫妻情深的陪衬背景。

刺痛了她的眼,也刺痛了她的心。

“凌旭,你装什么装!”殷昭含着哭腔喊出声。

她到底没敢说他确实答应过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却含了十足的怒意哭喊道,“你还看不上我?就跟我看得上你似的!呵呵,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长得人模人样的,实则就是个烂了心肝的狗东西!”

“我说你负心汉说错了?难道纳林惜若进门的人不是你?你现在在这装什么深情?我告诉你,你给你阿兄提鞋都不配!有你阿兄珠玉在前,我才看不上你这样的货色!”

两人怒声对骂,孟清沅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这件事没头没尾的结束了。

两人吵成这般模样,孟清沅自然无法再去质疑他们是否有私情。

但凌旭和殷昭之间的感情,却也彻彻底底降至了冰点。

这两日用膳请安,就算偶然碰了面,也只是目不斜视的各走各的。

连林惜若都看出了端倪,觉得自己有必要把握这个机会,于是想方设法留了凌旭在自己院中。

人虽留了下来,可却还是不肯和她同房。

“惜若,我这几日实在是没心情,再等等,好吗?”

林惜若咬着唇,“好。”

见她如此懂事,凌旭看向她的眼中染上几分淡淡的愧疚。

不知怎的,他这几日觉得自己对殷昭的爱意,像是一下子就褪尽了似的。

当时在清沅屋里,殷昭那些话就如同当头一棒,兜盆冷水一样砸过来。

他生平最恨的就是女子的贬低和看轻。

殷昭这回是实打实踩到了他的逆鳞。

他决意要狠狠冷她几日,让她知道教训,但是在此之前,他也没心情和林惜若恩恩爱爱的。

说到底,阿昭热烈泼辣,才是真正能挑动他心肠之人。

清沅端庄贤惠,是最适合做侯府主母,为他操持后宅之人。

而惜若.......他对她得来的实在太容易,因此也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不过是有时候心情不好了,来她屋里坐坐,看着她想尽办法来讨自己欢心,倒也能略求个安慰罢了。

......

孟清沅的行李已经收拾了大半。

孟家那边也回了信,说喜宴当日孟家人都会到场,为她撑腰,让她行事不必有任何顾忌。

孟清沅看着心暖融融的。

当天晚上,她翻箱倒柜寻出了凌旭和殷昭的婚书。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真看到烫金红纸的那一刻,还是深深刺痛了她的眼。

是一张合婚庚帖。

凌旭和殷昭的名字亲亲密密挨在一起。

庚帖最下方,落着一句“愿为双飞燕,恩爱缔百年。”

落款日期是六年零五个月前。

那时候凌旭才去北疆半年。

他竟然那么早,就和殷昭在一起了。

让她想想.....那时候,她正怀着姎姎五个多月,每天孕吐得吃不下睡不着,形销骨立,整日里都靠参汤吊着命。

女人生孩子是在鬼门关过一遍,她最严重的时候,卧床不起滴米未进,府里连寿材都备好了。

算算那个时候,凌旭刚和殷昭结为夫妻,日日抵足而眠,庆儿只比姎姎小了半岁。

她闭上眼,泪猝不及防落了下来。

心一阵一阵的抽痛,原先的悲伤情绪在此刻化作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尊严被践踏,颜面被戏耍,满腔真心却被人踩在地上的愤怒和恨。

他凭什么这么对她。

他怎么敢这么对她!

孟清沅的五脏六腑绞在一起,手中薄薄一张纸似有千钧重,一瞬,脑中闪回从前两人的恩爱往昔,当年洞房花烛,他捧着她的脸对她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又一瞬,美梦破碎,恩爱化为泡影。

都是曾经,都是曾经。

......

喜宴前一晚,她如约抵达王记酒肆,凌晟已在此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