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如同一张薄薄的披风,轻柔地盖在沉睡的大地上。夜色如水,缓慢地流淌在寂寥的空气中。四周无声,依稀有人在低低哭泣。鳞次栉比、锋利陡峭的高楼大厦林立,远望就像是起伏连绵的群山。建筑发出亮目的光芒,俯瞰就像繁盛的大火。
这是龙灵省安湘市一个平静的夜晚,往常的寂静,普通的空气,形形色色的人,共同出演这场夜晚。
隐隐有**的声音,心中有一根弦在震颤。悲伤的风嘶哑地咆哮,冰冷的泪变成锋利的雪花。
哥囚胡同斑驳的老墙笔直,突兀地低伏在魁伟的高楼群中。这里似乎有一层阴森的屏障,路过这里的行人总是少之又少。繁华的都市声音不能入侵这里,所以这里总是如同陵墓一般寂静,连晚风拂过的声音都能听到。
一道寂寥的人影闪没在哥囚胡同中,他匀称、略带细瘦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中亦步亦趋。步伐没有声音,就像他的内心一样。
蓝尘沿着老墙慢慢地走过,他面无表情,既不悲伤,也无喜悦。就像是一个故人一样来到这里,在夜晚中并不觉寒冷,轻轻地,踩过这里的灰尘。
蓝尘的嘴角突然流露出一丝笑意,带着怡然自得的欣喜,就算内心再多的惆怅也阻挡不住。
“这里,是我们初次见面的地方啊。”长久没有说话,导致声音已经嘶哑而变形,就像刺耳的音乐,在这空****的胡同内空响。
蓝尘,轻轻地、就仿佛忍着窒息一样说出。他必须得说一些话来安慰自己,那逐渐渗透心坎的孤独和悲伤,让他的喉咙哽咽,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入。疼痛、撕裂的疼痛、止不住的疼痛,折磨着蓝尘。
回到承载着重量的回忆的故地,真的像是在进行孤独的锤炼。孤单的影子轻轻蜷伏在蓝尘的脚边,他的思绪就像涌起的泡沫一样止不住。
还记得在这里,就是在一年前,他第一次鼓起勇气,正面对抗那两个穷凶极恶的黑道中人,不顾虑会不会遭到报复、忍受着骨头断掉的疼痛,用尽力气地把若离夺了回来。那真是让人心有余悸的初次见面啊!差一点就会有三条鲜活的人命倒在血泊中啊。
可尽管这样,蓝尘还是对那一段回忆充满着孩子才有的憧憬。那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那时候无畏坚忍的蓝尘才是我心目中最帅的样子!
时过境迁,这一段似乎注定不会长久的恋情,在旁若无人地走过一年后,就分道扬镳了。蓝尘脱力,顺着脏兮兮的墙壁坐下,他看着只有点点微光的树木,心突然冷了下来。
从前的自己,太过刚愎自用了!不论是在小时候、还是在面对那两个黑帮男人或者是邢罡的时候,都太幼稚了。嘴上总是挂着中二的话语,以为这个世界很小,很多困难都会等着被自己斩断,浑身都是幼稚的孩子气,还傻傻的相信着正义和誓言。蓝尘突然攥紧了拳头,眉头突然皱在了一起,令人心中凛然。
蓝尘想起了一周前蓝与对他说话的话,那冷冰冰的话语、那严肃的腔调,如同魔鬼在冷酷地吐息,如同毒蛇顺着天空蔓延。蓝尘那个时候真的很痛苦,他希望会有一个人,将自己紧紧拥抱,连孤独的心跳声都忘记,空洞寒冷的心脏能微微温暖起来。可这个总是出人意料的父亲并没有,他举着剑对着自己,在寒冷的寂夜对他说着残忍的话语!
“或许我们真的不合适吧。”蓝尘目不转睛,拳头却攥的更紧了!“我们之间太远了,你是置身于云端的大家族的公主,璀璨的荣光和奢侈的幸福赐予你。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考虑的是未来艰难的出路。我怎么能够再死皮赖脸地站在你的面前……以后我也不能站在你面前,像从前那样可笑地承诺为你遮风挡雨了。或许你也觉得可笑吧,看着从前那个重症中二病的自己搔首弄姿,只是好心地不说破罢了。以后,也会有比我更加合适地人陪着你,苏子旭,很厉害,所有围绕在他周围的声音都是祝福他的,他才是真正的王者。他会保护你,不需要我……吧。”
“可是……”蓝尘突然扬起头,像是用尽力量地闭上了眼,浑浊的泪水顺着眼瞳流泻,搽出一道清晰的痕迹。“还是喜欢你。”
……
一阵无声。
继续持续着。
蓝尘瞥了一眼手上戴着的那枚古朴的戒指,隐约有繁茂晦涩的文字镌刻在上面。他用手用力地握住戒指,“权力吗?我想要啊!像饥饿的野兽一样……全部都给我啊!”
……
华贵的琉璃盏发出明晃晃的光芒,空气中是让人身心俱舒的香味。地上的紫锦木地板一尘不染,墙壁上的古典油画的色调和房间内灯光的色调很相符,成为了暖融融的背景板,让人简直爱上这里的环境。房间内有一个人,穿着休闲的棉布拖鞋,悠悠地走在房间内,发出很轻微的声音。壁挂式液晶电视播放着晚间新闻。那个人从石英玻璃柜中拿出一支高脚杯和一杯红酒,为自己倒上了一点纯红色的红酒,馥郁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
苏子旭笔直地坐在橡木椅子上,血红色的嘴唇微启,他优雅地啜饮着红酒,喉结轻轻地抖动着。似乎因为有苏子旭的存在,周围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突然,一道轻柔的开门声响起,苏子旭下意识地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来人正是苏氏控股集团董事长兼法人代表、苏氏家族族长苏清麟。他不怒自威的面庞很少有表情,现在也是一样。即使在家中,他也是穿着商务简约的衬衫。他的目光如电,让人不敢和他对视。就算是冷酷、高傲的苏子旭,在这个父亲一样的男人面前,似乎也小心翼翼的
“子旭。”苏清麟淡淡地呼唤。
“父亲!”苏子旭放下酒杯,站了起来,微微躬身,叫了一声。
而苏清麟则走到苏子旭的身旁,苏子旭却好像触电了一般微微避开。苏清麟似乎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却并没有说什么。“在喝酒啊。”
“是。”苏子旭一丝不苟地回答着,空气似乎凝固了一样。
“晚上喝酒不太好。这是在家里,又不是应酬。不用闷在家里,爸爸需要你做的事情,出色的你已经桩桩件件都做好了,爸爸很开心。你可以和你的同学聚一聚,散一散心。”苏清麟的腔调变得缓和,带着慈父的温暖话调。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宽敞的房间内传**,让人很容易放松警惕,心里会感觉暖洋洋嗯。
但苏子旭似乎并没有,他面无表情,如一支标杆一样站在那里,看着父亲露出和善慈祥的笑容,他也勉强地扯了扯嘴角,露出略有夸张的笑容。
“子旭,你觉得楚家的若离怎么样呢?”苏清麟坐在沙发上,话锋一转问道。
“是我的校友,说起来是学妹。在仕炎学院有听说过她,不过只是初次见面,还没有过多的接触,所以只有这些评价。”苏子旭认真地回答。
“会不会觉得爸爸太过分了。毕竟你们还不熟悉,会不会太武断了。”苏清麟淡淡地问道。
“不敢。父亲一定是为了子旭好,说回来,我对若离并没有恶感。只是在这之前,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只是觉得有些强人所难。”苏子旭道。
“不,一点都不。”苏清麟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说道。“楚家的女孩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找上那个穷酸小子。那个小子,没有权力,家境普通,父亲只是一个环卫工人。这种人,我身为仕炎学院校董会的最大股东,正在考虑要不要把他开除。”
“开除?因为……卑微吗?”苏子旭怅然地低声说道,他淡淡道:“父亲,你调查他了?”
“怎么?”苏清麟的眉毛一挑,冷酷的锋芒炸开,让人汗津津的。“你对我的决定不满。”
“没有。”苏子旭低下头来。
这才是我们之间真正的对话,冷漠、干净利落,就像野兽的对峙。他在心底默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