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来人是蓝尘,才松了一口气。“是小尘啊。都怪我,刚刚是我太紧张兮兮了。还好你反应快,不然阿姨我就铸下大错了。”

蓝尘将赵阿姨扶了起来,“于叔叔呢?还有家里怎么这么乱?”

赵阿姨鼻子一抖,眼圈又红了起来,她细瘦的肩膀颤巍巍的。“有人闯了进来,把于致远打伤了。”

“那于叔叔现在在哪里?”蓝尘有些不知所措了。

赵阿姨让蓝尘先冷静下来,她带着蓝尘来到了一个放置红酒的酒室。蓝尘看到于致远鼻青脸肿地躺在檀木地板上,一副颓败的模样。

“于叔叔。”蓝尘道。

“是蓝尘吧,刚刚我听到了。是阿姨太莽撞了,我这里跟你道个歉,没吓到吧?”于致远的声音还是那样浑厚有磁性,如坚硬的磐石,让人心安。

“是谁干的知道吗?”蓝尘渐渐咬牙,眼神也渐渐变得锋利。

“是一群气势汹汹的男人,穿着一样的黑色衬衫,直接闯进来,不由分说地乱翻乱砸。你叔叔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反抗他们,就被他们打成这样。我都插不上手。”赵阿姨说道。

“嘁,那帮小子,仗着自己年轻有恃无恐。让我年轻十岁,轻易放倒他们不带喘气的。”于致远一听自己老婆这么说,不满地哼哼,就像一个闹别扭的孩子。赵阿姨走过去握住他的手,眼神中尽是宠溺的温柔。

蓝尘站在这里突然觉得很尴尬。他想什么鬼?前一秒还伤春悲秋潸然泪下呢,下一秒就猝不及防地发糖,能不能按照套路按部就班地来。

“对了,瞿泽……我是说他的遗体在哪里?”蓝尘突然眉头一皱,问道。

于致远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他缓缓道:“那些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瞿泽,他们还咬着瞿泽不放,一定要揪到他。真可惜,他还是死了啊!”

蓝尘想要开口安慰一下于致远,没想到于致远大手一挥,道:“没事,他这种人的命运就和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命运不可同日而语。沉戟折沙,重复着杀戮,麻木了鲜血,心甘情愿地成为被支使、**控的玩物。转手放弃一切,却还是忍不揍到他心往的温暖房间。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死的,不过他恐怕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面临死亡的结局、瞿天骄会这么恨他。”

“你别听他的,他以前是主编,就不按正常说话。”

“不过,我没想到瞿天骄竟然亲自来了。”于致远说。

“什么,”蓝尘露出吃惊的表情,“他来做什么?”

于致远的讲述中,是在夜色四合,万家灯火的时候,于致远的家突然被一帮穿着黑色衬衫的人粗糙闯入。他们来势汹汹,气焰嚣张,肆无忌惮地翻箱倒柜,不由分说。于致远没想到报警,心中气不过,就和他们硬碰硬。黑衬衫们毫不手软,朝于致远拳打脚踢,让于致远乖乖倒下。

他们找到了瞿泽的尸体,将这具已经冰凉僵硬的躯体装入事先准备好的的尸体袋。而这时,瞿天骄也出现了。

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上水财阀的总裁,是光彩熠熠的企业家,是光鲜亮丽的名流人物。他西装革履,打理得光洁体面,本就英气十足的面容更加俊朗,锋利的眉眼让他看起来更威严。他一走进来,那些气焰嚣张的黑衬衫都心悦诚服地低下头来。瞿天骄没有理会任何人,他在那尸体袋前蹲下,从口袋里抽出手帕捂住鼻子。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感情起伏。“真臭啊你,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这样狼狈不堪,也没有一次机会在我面前风光体面一把。”他拉开尸体袋的拉链,露出了瞿泽那张铁青的、僵硬冰冷的脸庞,那紧闭的双眸是沉重的封印,注定不会解开。“没想到你真的死了啊,真没意思。

“你应该知道,我早就想要杀了你吧!从上次就想要就这么做了。但我在犹豫。但这次你失手了,你的无能激怒了我,终于让我痛下杀手。没想到,你真的就这样死了。

“就这样默默地死去了,没有人在乎,世界依旧运转。真可怜,可怜到我都要流下眼泪了!”瞿天骄竟然真的流下了一滴泪水,他看着瞿泽的脸孔那张和他相似的脸颊,很久很久,他才重新拉上拉链。

瞿天骄站起身来,“抱歉,打扰了。”他明显是在对于致远夫妇说。他很快离开,就像他突如其来。黑衬衫扛起尸体袋,也跟着扬长而去。

……

“瞿天骄在哪儿?”蓝尘咬着牙说道。

“蓝尘你想要做什么?”于致远看蓝尘这副模样,担忧地问。

“我没想做什么,但我一定要瞿天骄付出代价!”蓝尘看着于致远,大声说道。

“你怎么和他斗?他虽然比不上上官家族、苏氏家族有那么大能量,但也不是我们能够招惹得起的!”连赵阿姨也发话了。

“那杀人就可以逍遥法外吗?”

“瞿天骄做得不留痕迹,即使动静闹得很大,而且,他在商界的地位多大,背后的靠山有多么稳固,怎么可能与之抗衡?”于致远一针见血地说。

蓝尘闻言,即使他并不相信,心中也免不了泄了气。他耷拉着脑袋,看起来很无力。

“好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本就是错误搅进这件事的,你承受了许多无辜的痛苦。现在,你应该回到你原来的那个世界,享受那里的岁月静好。我最后多嘴一句,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邪不胜正的。况且,谁有资格来评判谁黑谁白呢?”

……

夜空中下起了洋洋洒洒的小雨,城市犹如覆盖了一层毛玻璃。这种天气,最适合多愁善感的文人骚客笔走龙蛇文墨了。

瞿天骄打着一把伞,伞将他高大的身材遮住,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一尊沉默的塑像。在他面前的,是一块墓碑。碑上镌刻着“瞿上水之墓”的字样。在墓碑前是装着瞿泽的尸体袋。

“你们都死了,这也正是我所期待的。”瞿天骄冷冷地说道,犹如冷血的动物。“没有人再能阻挡我了吧,我将会掌握更大的权力。瞿泽一死,上水财阀的全部股权我都可以抓在手中了。我将会攀上权力的高峰。”

“我很开心。”瞿天骄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但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不见了。“但我很孤独。”

他突然伏下身子,连伞都无暇顾及,就落到一边。淅淅沥沥的雨丝落在他昂贵的象征着权贵的西装外套上,瞿天骄扶着墓碑,放肆地大哭起来。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权力玩弄者,他是那个很多年前的孩子,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和所爱的人的天真孩子。

没事的,没事的。今天哭过了,明天就能更加无破绽。

这场雨停之后,那个相信彩虹、相信美梦的男孩就会死去,他本该就不应该出现在瞿天骄的人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