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您可记得三王爷在城外有座府邸,有一日属下路过,听见里面传出孩童的声音,会不会赫连池就在那里?”

秦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你去看看,如果在,直接把人绑来。”

虽然用小孩做诱饵很不厚道,但能把紫夜叫回来,那就值得。

入夜,城外竹林庄,黑影一上一下游走在屋顶之上,黑影整整绕了山庄一圈,最后停在一个小院落内。

透过窗户上的影子可以看出,里面的人正在写字。

“小少爷,夜深了,还是早些睡吧!”

“三姨,我哥哥和嫂嫂何时才会回来见我,他们把握送到这里就没有来看过,我已经长大那么多了,娘亲不要我,哥哥嫂嫂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赫连池确实长大了,原本肉嘟嘟的包子脸也变得棱角分明,样貌越发英俊。

三姨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小少爷,你的王爷哥哥没有不要你,王爷去找王妃了,你看,每次生辰,王爷都有给你送来礼物。”

青魇眼神笃定,是赫连池无疑了,随你,他推门而入,然后恭敬的行礼,“属下参见小少爷,三王爷有令,让属下接你入宫。”

说着,青魇掏出侍卫专属的令牌,三姨是秦炎精挑细选的人,对侍卫令牌很熟悉,并没有一丝怀疑,还高兴的说了一句,“小少爷,你看,王爷真没有忘记你呢。”

“嗯嗯,哥哥还记得我。”随即,赫连池起身跑向青魇,“快快快,我们马上进宫。”

“好。”

还以为多难对付,只是编个谎话就可以把人带走了。

仓县。

连接几天大雨,道路泥泞不堪,马车已经无法前行,紫夜他们只能下车走路。

秦炎帮她挡伞,自己的肩膀都湿了,“路滑,小心些。”

“我没事,你也挡一些,衣服都湿透了。”紫夜挺内疚的,原本可以不淌这浑水,却拉着他过来了。

他们艰难前行,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他们才到县城门口,守门的官兵都蒙着面巾,穿着蓑衣,门口放着带刺的木头架子做阻拦。

“仓县是瘟疫地区,你们不能进入。”

格泰上前,拿出自己的令牌,证明自己的身份,官兵见到,吓得赶紧跪地,“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吧,我奉皇上之命前来,与我同行的还有西京的国师和西秦王。”

紫夜:“太子,事不宜迟,客套的话就不要多说了,我需要去见这里病人,现在还下着大雨,对瘟疫传播有一定的阻碍,必须趁下雨的时候尽快治疗。”

格泰点头,“你快带我们去疫情区。”

一行人一路前行,街道上没有一个人,东西倒是不少,估计是家中有病人,他们把病人的都扔到大街上来了。

穿过长长的街道,再走过一座石拱桥,才来到一个慈善堂的地方,这里大门紧逼,一股浓烈的药味从门缝窜出来。

苍术,艾叶,柴胡,金银花,紫夜一闻就闻出来了,苍术是预防瘟疫最常用的一种药,几种草药加在一起燃烧,烟有杀菌的作用。

紫夜推开门,“赶紧把烟灭了,所有的门窗都打开,让风吹进来,这样封闭式的烟熏没有任何效果,只会让身体越来越差。”

闻言,药童红很不服气,“你谁啊,不懂就不要乱在这里指挥,这些药材都是我师父准备的,师父是中医世家,是治疗瘟疫的能手,给你的胆子质疑我的师父,这段时间要不是师傅一直在努力,死的人更差多。”

“大胆,太子殿下在此。”

药童看了一眼官兵,又看了看眼前的这两男一女,哪个是太子?

格泰冷眸一扫,立刻开口,“在本殿下身边的是西京国师和西京的西秦王,他们是来治疗瘟疫的,不管这里的大夫有多厉害,都必须听从国师的安排,你们赶紧按照国师说的,把门窗都打开,驱散烟雾。”

这下药童无话可说了,只能照做。

格泰:“国师,接下来需要做什么,尽管跟我说。”

“先让病人按严重和不严重分开来,严重站一排,不严重站一排,我会先帮严重的诊断,确诊是已经感染瘟疫的,要记录在册,名字,住址,家里有什么人,什么时间被送到这慈善堂来的,都要写清楚。”

“本王做记录。”

紫夜看他回以微笑,目前也只有他最合适记录了,因为疫情的原因,他并没有让魑魅魍魉,兮洋和初一进来,他们在外面需要把流露在外的病人带到固定的地方,等待救治。

药童搬来一张桌子,紫夜直接把自己的药箱放到桌面上,拿出诊脉垫,银针包,格泰已经将病人划分,排在第一个的是三十多岁的妇人,她满脸脓疮,腐烂得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样子了,不仅是脸,手心手背都是如此。

“我还有救吗?刘大夫已经让我的家人准备后事了。”说着,女人留下了眼泪,她上有老下有小,要是她走了,孩子谁来照顾,老人又有谁来照顾?

“放心,你看看我们,都没有蒙面巾,就证明我有办法的。”紫夜收回手,转脸看向一旁的秦炎,“王爷,她治疗天数十五天,每日三次药。”

“报名字,住址,家庭人员名字。”

冷漠的语气让女人害怕,这个男人可是王爷啊,平民怎么可以让王爷亲自登记名字。

“名字。”秦炎的语气又冷了几分。

“我……我叫王春泥,住北大街桐人巷十八号,家中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叫李园儿,我母亲叫艳华。”

写好之后,秦炎只是动了动手,女人就跟逃命似的离开了。

第二位病人是个少年郎,斯斯文文的,样貌也俊朗得很,他把手放在诊脉垫上,紫夜刚想搭手,一块手帕就落在少年郎的手腕处。

少年郎不明所以,就把手帕放到一边,秦炎一记寒光射出,仿佛带着无数把利刃那般。

“放上去。”

“为何?方才那人就没有放手帕。”

秦炎捏紧拳头,怒气一触即发,这醋意让紫夜哭笑不得,她用手在桌下偷偷扯了扯秦炎的衣角,示意他不要那么警觉。

紫夜把手帕盖住少年郎的手腕,还耐心的解释道,“这位兄弟,方才是我忘了盖手帕,请勿见怪,接下来的病人都要盖住手腕诊脉。”

“哦,你早说啊!还请国师诊脉吧!”

“你的脸部溃烂比较轻,手上基本都是红疹,用药十天。”

两个时辰之后,紫夜才把所有病人看完,她疲倦的伸了伸懒腰,然后侧身就抱住秦炎的腰,小脸贴在他的腹部,“我饿了。”

“我腰疼。”秦炎没有凳子坐,站了两个时辰,写字时,还需要弯点腰,现在连背都有点胀痛,“晚上怎么办?”

“嗯?晚上……”紫夜有些懵,“晚上没事就好好睡一觉啊!这几天赶路累得够呛。”

“你不懂本王说什么?”这几日都在马车上,实在不好“欺负”她,都快忍到极限了。

紫夜面色一僵,点点红晕爬上脸颊,“王爷的自制力呢?”

以前没理他的时候,也不见他如此饥渴难耐。

“都说吃饱了才有几天自制力,这都快饿死了,你不该喂饱我才问自制力的问题吗?”

我的妈呀!紫夜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公然开车不好吧!

这时,格泰走来,突然来了一句,“饭菜已经准备好了,王爷饿了就随我一起去用膳吧!”

秦炎抿唇不语,心中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他眼瞎吗?看不见人家夫妻俩正在谈情说爱啊!

“好,我们都饿了,去吃饭吧!”紫夜想笑却不敢笑,如果笑出来,怕秦炎尴尬,她起身挽住秦的手,靠近他小声的说了一句,“吃完饭,任凭夫君处置。”

某人一听,脸色立刻好转,“那还差不多。”

不是他se,是他时时刻刻都想拥有紫夜,不喜欢让她对别的男人笑,不想她碰其他人男人的皮肤,更不想她看别的男人。

一连几日,百姓喝了紫夜配的药都有好转,那些本就不严重的人,都可以回家了。

疫情控制住了,但洪水并没有退下,紫夜昏昏沉沉的醒来,手摸了摸身旁,床都是冷的,起身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出门,今日天气倒是大好,是阴天。

守院门的是初一,紫夜老远就看到他不安的走来走去。

“初一,王爷呢?”

“王妃,您醒了啊,莲子村被洪水淹没,王爷天刚亮就出门了,既然王妃睡醒,那属下就去莲子村了。”

还没等紫夜回答,初一已经飞身离去。

紫夜也没敢耽搁,出门后在包子店买了一个包子边吃边走。这两天趁空闲的时候看过仓县的地形图,莲子村地处低洼,淹得最厉害,想要改变这个局面必须要挖水渠,将洪水引到加来河里。

紫夜边走边吃边想,估计是太入神了,直接将迎面而来的一个人撞倒。

那人闷哼一声摔倒在地,紫夜吓得包子都丢了,她赶紧把人扶起,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在想事情没注意到你,对不起。”

此人一身陈旧的驼色大衣,衣服上还破了几个洞,头发,右半边脸被头巾包住,嘴和鼻子又被围脖挡住,整张脸就看到左边眼睛和左边鼻翼,从她身形来看,确实是一个女子。

女子定睛看她,眼里出现了诧异,随后又透露出了杀意。

这时,路过的百姓冲紫夜招了招手,“国师,你怎么在这?王爷和太子已经去莲子村了。”

“我知道。”眼下,紫夜还是比较关心眼前这个女人,“你有没有受伤?要不要我替你看看是她?”

女子捂住头巾摇了摇头,便跑开了。

紫夜有些担心,但她不能追上去,要不然秦炎那里怕是忙不过来。

女人跑了很远才回头看,发现人已经不在那里了,整个人才放松下来。回到自己的住处,她呆呆的坐在铜镜前,左手颤抖的放在脸颊上,一点一点的触碰。

怎么是她?当初若不是她,自己也不会变成这副模样。

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遇见,真是老天有眼,偏偏在这里遇见了。

女人低下头去,一滴眼泪滑落,心中多少不甘,多少怨恨,似乎都在等待一个结果。

忽然间,女子全身颤栗,腰间一只手在游走,抬眸的瞬间,一张奇丑无比的脸映入眼帘,满脸脓包看得让人恶心想吐。

“怎么?不想见到我?”

女子咬着牙,忍着胃里的翻腾,“徒儿不敢。”

当年她就是被这个男人救下,手筋是接上了,可眼睛永远不能恢复,为了习得傀儡之术,忍着恶心拜他为师,刚开始那年,他严厉,他冷漠,真的像训练徒弟一样训练着她。

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恶心的男人开始对她毛手毛脚,每次见面,都如同此刻那般。

男人双手上游扶住她的肩膀,低头,唇贴在她的耳边,“我已经在筹划成立血影门的事,一个月没见你,忽然特别想你,我说过,只要你给我,我便满足你一个愿望,这话永远算数。”

女人起身,扯下头巾,精致的小脸比冰块还冷,右边的眼睛虽然还在,但眼珠子却是白色的,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看着右边的眼睛,她的手陡然握紧,随后放开,手一点一点解开衣服的系带。

“师父,我遇见仇人了,我把自己给你,你帮我取了她的命。”

“好。”男人将她抱紧,身体的馨香涌进鼻腔,这是他渴望已久的味道。

莲子村内,好多村民被堵在自家的屋顶上,水中的牲畜一大把,活的,死的都有。

秦炎,格泰和兮洋站在一处屋顶,看着如同汪洋的村庄,两人都蹙着眉头。

“炎兄,你看看,水从上面下来,这里处于低洼,水流特别急,这水我们没法治啊!”

“主子,王妃来了。”

秦炎一个飞身落在紫夜面前,一句话也没说,就把人带到了屋顶之前,手一直紧紧的搂住她,就怕她掉落下去。

紫夜看着远处,左右两边,右边比左边低,右边比左边更接近加来河,“太子,我有办法,你让所有士兵带上工具,去右边稍微高一点的地方挖水渠,将水引去加来河里,加来河是坡形流动,不会积水。”

格泰看向左右两边,脸上出现惊讶之色,“国师怎么想到引流的,这真是一个好主意,我马上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