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遮没说话,只安静听着这群姑娘们一个一个互相点对方的名字。

这件事说来也是奇怪。

一开始不过是个误会,后来如何传到宫里之后又演变成如今模样?

沈遮也想睁只眼闭只眼,如今怕是不好修理这群姑娘真不行了。

“就是你,你说的,你开始进宫就在说这件事。”

有姑娘指着身边的姐妹,言辞犀利,一脸怒气。

“我说什么了,我只是听说,我还告诉你别出去乱讲,你做到了吗?亏我还当你是姐妹!”

“哎呀,我想起来了,是你,就是你。你告诉我的,你说外面酒庄老板出事了,坑害了一个怀孕的姑娘。”

“你还有脸说别人,你当初告诉我,这人可就是李思赞呢。”

“哎呦真坏,想当然的事情也当成真的说出来。你知道这样会害多少人吗?”

“哎哎哎,你别当好人,当初是不是你说的,你说沈大人可能早把李思赞的肚子搞……

“够了!”

沈遮实在听不下去了。

到了现在事情也有了眉目,继续追问下去也实在没什么意义。

他更加担心这件事影响李思赞。

谁知道,抬头瞧见李思赞,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沈遮无奈摇摇头。

转身望着这群喜欢说闲话的姑娘们,他语气森冷,冰山一样,“后宫入选,首要考量的是你们的私德,如今看来,你们第一关就该被请回家中。一个人品行不端正,到了哪里都会如此,不要说进宫了。就是在这里当一个宫女都不会收。公公,记录好,刚才说参与了这件事,说了什么,如何说的,都记好。你算一下,多少人?”

那公公整日在这里端册子记录上课情况,谁是什么性格,什么来历什么名字早熟记于心。

公公当时报出了名字说,“王大人家的小女儿……邹家三姑娘……”

一口气念了二十人的名字,“大人,都在这里了。”

姑娘们如鲠在喉,敢怒不敢言。

所有人眼巴巴的瞧着沈遮,担心到浑身发抖。

只要沈遮一句话,她们就是削尖了脑袋也未必还有机会进宫选妃。

要知道,多少人为了能进来背后用了多少关系,谁能想到就这样被打发出去了?

屏声静气,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错过沈遮的审判。

沈遮也不留任何情面,“你们,回去吧!如果有人不服,我自会将刚才你们口中的那番话告诉你们父母。近日课程到这里,下午的课程继续暂休。”

“啊……”

有些人已经忍受不住,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李思赞轻蔑撇了这群人一眼,眼皮都没动一下,转身离开。

小菊在外面听了个大概,气的脸色发白。

她看见李思赞出来,立刻追上去追问,“小姐,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嘛?小菊好不甘心,如今这件事如果继续传下去,不知道给您带来多大影响。小姐,小姐……”

后面几个人只低头听声音,谁都没发表意见。

但也都想知道当事人李思赞是如何想法。

刚才全程都是冷漠脸,还不如一个丫鬟表情多。

真好奇这李思赞是不是没心。

不想,李思赞说,“小菊,这件事岂能就这么算了呢。不过她们被赶出去了,我在宫里也不好动手,等出去后再收拾她们不是一样?不过是逞一时口舌之快,还能如何?呵呵……等我闲下来,拔了她们舌头不就可以了?”

小菊愣了一下,觉得自家小姐有点狠毒,但是一想到这群人说的那番话,于是了然点头,“小姐,小菊觉得您说的都对。”

李思赞哈哈大笑,“走了,回去补觉,我都要困死了。”

屋子里还没走的二十几人自然不甘心,哭哭啼啼拦着沈遮想说情。

沈遮不管在哪里都是出了名的不讲情面,不要说是是姑娘们,就是小孩子也未必会给脸面。

他不耐烦望着这群人,哭的梨花带雨,可心中就是一睹冰墙,“哭也无用,只是给你们一个小教训,记住这样的事情以后不可再做。回去后好好反省,从此以后不可进宫,除非我沈遮不在朝中,不然绝对不允许这样事情发生。”

有些胆子大的还想上去拦住沈遮。

班羽一个眼神把人给吓了回去。

沈遮头也不会离开,径直往别苑走去。

进去扔了手里书本,叫人去找李思赞过来。

这姑娘,是没心还是心大?

一开始听说这流言蜚语就该制止,如今扩散说成这般模样,她竟然还没事人一样回去睡觉?

亏的他已经因为这件事气成了包子。

皇帝不急太监急?

沈遮无奈摇头。

可望着李思赞还是没睁开眼睡醒样子,这一肚子的怒气就消了。

沈遮从柜子里端出来还带着温度的糕点,煮好茶水,摆放在桌面上。

李思赞迷迷糊糊,一身酒气,揉了揉眼睛,“沈大人,今日可还是练琴?”

“不需要。”

“哦,那我能回去睡觉吗?”

“不可以。”

李思赞蹙眉。

“沈大人,可有别的事?”

“选妃一事。”

“啊……然我回去了?我不合格了?”

沈遮气不打一处来,无奈望着这姑娘,一双眉头皱老高。

默了半晌,“药酒是你送的?”

李思赞楞了一下,摇头,“没送。”

“知道我说的是谁么?”

“自然知道。不就是要嫁给王爷的那个姑娘吗?人家跟青梅竹马两人好了那些年,王爷横刀夺爱,已经理亏,不过孩子的事情……我的确知道。”

沈遮面色不好。

“你生气也无用,我说的是事实。”

诏王爷在京都城是个出了名的好脾气,闲散逍遥,对朝中事情一概不问,只喜欢溜溜鸟,养养狗。

尽管如此,但这人有一个叫人无法接受的毛病。

口臭。

据说用尽了方法,也没叫这病好转。

臭到就是自己的鸟都嫌弃他,一开口,几步之外也能闻见。

可他自己闻不到。

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别人挤兑他,后来经过寻访几位名医才知晓这是自己问题。

王爷已经四十岁,的确年龄不小。

家中下人一大堆,唯独缺少女主人。

媒人说了不少,可最后没结果。

这一家姑娘因为年龄偏大,家中才同意。

谁想到,姑娘不是因为年龄太大不想嫁人,真正原因是背后有一个在读书还没功名的穷书生要好。

这件事后,事情闹大。

那书生身败名裂,被驱赶回老家。

姑娘家也逼迫的无颜面在京都城。

姑娘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要去出家。

如今有人想办法,要姑娘跟那青梅竹马成亲,闹一闹也就算了。

可谁知道,姑娘家死活不同意。

于是王爷出面调停,才知道这件事背后还有李思赞帮忙。

但其实也没什么多打紧的牵扯。

不知如何就把李思赞牵扯进来,又捎带着污蔑了沈遮。

沈遮气的不行,可瞧着李思赞不耽误吃,不耽误喝的模样,这口气也渐渐消了。

“你倒是想的开。”

“不然呢?”

沈遮笑起来,“也不错。”

“嗯,哎呀,沈大人,你这茶水不好喝,回头我把我那边的茶叶给你送来,味道一绝。”

沈遮笑弯了眼睛,“好。”

李思赞在这里吃饱喝足,心情更好,困意都没了,要不是沈遮赶人,她不知道要在这里赖在什么时候。

人一出来。

班羽送消息过来。

“大人,外边人送消息,说是上头来人了,是……冯长老。”

沈遮倒茶水的手停在半空中,低头想了会儿,“冯长老……可是知道了什么?”

“手下人还没回来,暂时不知道准确消息,该如何?”

他随手抽了一个册子出来,翻看两三页之后又扔到一边,“这次的事情动静不够大,除掉此人机会不成熟,不过自己闯进来,也不妨碍我们动手。你去,见到人一个不留。”

“是,大人!”

班羽领命才出门口,就瞧见不远处离开的李思赞与李佩碰头。

他担心的望了会儿才离开。

李佩瞧着班羽走远,心里嫉妒,酸溜溜说,“你可好了,背后靠山大,出了事也不用担心。可这件事对我影响太大。李菁厚脸皮不在乎,我受不住被人戳脊梁骨,要不是我跟你合作,也不会叫容忍这件事。李思赞,你要想个办法澄清。”

澄清做什么呢?

多浪费时间。

就算她是那群人口中的混账,是个表子,是个下贱的怀孕的女人。

那又如何?

难道就成真了?

难道自己能飞上天当神仙了?

自己还是自己。

受沈遮摆布,成为李伯福跳板。

如果真的因为自己水、性杨、花摆脱这两样,那也未尝不是好事。

李思赞耸肩,“没空!”

“你,李思赞,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已经拉下脸来给你出主意,你还想怎么样?之前你我的事情是我不对,我道歉几次了,你还不原谅我吗?之前我们可说好了合作,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我可没别的,我只说不澄清。本跟我没关系,要澄清你自己去。别想叫我掺和进去。没事我先走了。啊,对了,之前秦月送我一些糕点,我吃不完,送给你一些,记得尝一尝。我好牵线,叫你跟秦月搞好关系,嗯?”

李思赞一挑眉头,顽皮的冲李佩眨眼。

李佩想发脾气也没了脾气。

跟秦月搞好关系,不就等于攀上了右相秦明,又搭上了皇太后吗?

瞬间,起了一层疙瘩,激灵激灵的战栗。

她满意笑起来。

“妹妹,晚上我请你吃酒,记得过来。”

李思赞也没拒绝,头也不回摆手。

李佩在原地又自己高兴一阵子,提了裙子回去。

秦月跟谁关系都不错,但真正关系好的没有。

之前秦月主动示好,李佩主动交心,都没换来秦月一片真心。

那就是个笑面虎。

可对李思赞,是真的不同。

“呵……”

李佩边走边高兴。

李菁站在远处望着两人走远,一脸冷漠冰霜。

生气甩了袖子,啐了口气在地上,“两个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