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醉之后,阳曲送李思赞回家,回来的路上,遇见了班羽外出。
班羽骑马,阳曲牵马,两人相对而行,互相点头打算要走。
班羽忽然叫了他,“小侯爷。”
阳曲嗯了一声,转身回头。
“班大人可有事?”
班羽笑起来,走过去望着阳曲的脸色,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小侯爷这是回去?”
阳曲点点头,看班羽有事,于是牵马走到马路边上,“过来说。”
班羽跟着过去,拴上缰绳,靠在树下。
阳曲摇摇晃晃,勉强站稳了,后背靠着马头,总被调皮的马哄了鼻子赶走,他笑的弯了一双好看的眼睛。
阳曲在军中多年,祖父是镇国大将军,父亲身体不好,这个在阳家唯一的希望就成了众星捧月。
自然是前途无量。
但因为一直没有战功,如今也只承袭了一个头衔,虽然都说前途光明可也总觉得是个闲散的公子哥。
只是他不同于别家公子,好吃懒做,倒是个上进的小伙子。
班羽深深吸口气,“相爷最近提起了您。”
阳曲哦了一声,“可是找我有事,军中暂时没事可做,我也告假回来了,思赞过两日回了宫中我再回去。”
班羽点点头,低头盯着地面一脸的心事。
半晌,终于说出了口:“侯爷对李小姐很用心啊!”
“是啊,我喜欢的姑娘,自然用心。”
“如果李小姐进了宫,成了妃嫔,那您……这心思不是白付了?”
“呵呵,我宠出来的姑娘自然由我来娶,进宫……”
阳曲嘿嘿笑出声音来,“她不会入宫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有把我,但我肯定说,她不会进宫当什么妃嫔。她更喜欢在京都城里开酒庄,做个闲散的千金。”
班羽哦了一声,意味深长望着阳曲,顿了半晌,拱手说:“我也无事,只是担心侯爷这么晚回了孤身一人不是非常安全,所以在这里问候问候,如果没事,下官要去忙了。”
阳曲摆摆手,捂住嘴巴打了个酒嗝:“去吧去吧,多谢班大人惦念,我能行,嗝……回去吧!”
望着班羽走远,阳曲在树荫下坐了会儿才起身离开。
但走出去没多久,许是酒已经醒了一些,脑子也能思考问题了,刚才班羽离开的方向,以及脸上的表情,都在提醒他,事情有些不太一样。
沈遮家中父亲关系似乎很好,但总也不见两人露面接触,可他从认识沈遮以来,就被安排在身边做事,到了如今都没人任何怀疑。
之前沈遮生病,闭门养了许久,当时京城里出过一些奇怪的事,最近塞外人更来的凶猛,班羽整日外出。
这叫人不得不怀疑到一起去。
阳曲驻足观望了一阵子,深深吸口气,打算追上去瞧瞧。
忽然想到隔日一早要去李思赞的酒庄帮忙,怕耽误了早起时间。
原地犹豫一阵子,也只好作罢。
“等我送了思赞进宫再忙这些事。”
……
躺在**,头脑发昏的李思赞呵呵傻笑。
小菊前后来回跑腿,打谁送手帕,急的满头大汗。
本来以为小姐只是喝点酒助助兴,谁知道小侯爷来了之后两人痛饮了好几壶的烈酒。
人一回来就醉的不省人事了。
小菊怕老爷批评,早早锁了门。
望着李思赞还在酒后撒闹的样子,愁苦的一双眉头抚不平。
坐了坐着,她竟睡着了。
睡梦中。
李思赞觉得很热,浑身冒汗,索性撩开了衣服。
不知道为何身上酥酥麻麻,一阵阵的冷。
跟着,有一只手伸了过来。
迷迷糊糊之间,包子被冷风吹醒了。
他翻身拉了李思赞的衣服袖子,余光看见一个人影盖了过来。
“啊……是谁,是谁?”
包子吓的大叫,立刻清醒,睁开眼望着眼前的人,立刻暴躁,狠狠踹了李思赞的手背。
李思赞哼了哼,翻身继续大睡。
只瞧那双手不安份抓过来。
情急之下,包子一个猛然高高跳起,狠狠踹了李思赞的脸,一张嘴,咬了上去。
李思赞吃痛,没正眼揉自己脸颊。
“嗯,包子别闹!”
“包子?美人,我可没胡闹,你今日这般可口,不叫我尝一尝,对不起你今日这般勾、引。”
包子巴掌大的小身体,横在那人的手掌跟李思赞的心口之间,视死如归一般继续冲李思赞怒吼。
李思赞实在被吵的厉害,这才懒洋洋睁开眼。
陡然……
她豁然起身,一巴掌拍过去,转身抽了软枕下面短刀,对那人的脖子突刺过去。
“啊……”
李誉躲闪不及,李思赞眼神也还不大好,刀子偏了方向,刺穿了李誉的脸。
吃痛的李誉尖叫,后撤好几步,吃惊望着李思赞。
“你,你……”
李思赞哼了一声,拉高了衣服,拍了地上熟睡的小菊,翻身从**跳了下去。
李誉连连后退,大门一直开着,他后退想跑,却被门槛绊倒。
李思赞紧追两三步,刀子又刺了上去。
李誉伸手去挡,撕拉一声,手臂上多了条触目惊心的血口子。
李誉转身要跑。
李思赞追上去就是一脚。
李誉直接翻滚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咚一声装在院门墙壁上。
脑袋嗡嗡乱炸,浑身伤痛,李誉一阵鬼哭狼嚎,“李思赞,你敢杀了我,父亲也不会饶了你,你给我住手!”
李思赞呵呵一笑,发狠的又是一刀子。
李誉尖叫着在地上打滚。
“李誉,不是我想杀你,是你不知道好歹非要往我的刀子上撞。我的院子早关了门,你是怎么进来的,爬墙吗?我的闺房你也随便出入,安的什么心?今日不杀你,后患无穷,你个色痞,受死……”
咣当!
院门被人踹开了,李伯福紧张冲了进来。
“思赞,思赞住手。”
李思赞看也不看来人,刀子狠狠突刺,又是一刀。
李誉连滚带爬从树荫下逃窜,只差一步就能冲出了院子。
李思赞推开了李伯福的手,双足轻点,半空中连转几个翻,刀子毫不犹豫横切了过去。
目标,李誉的脖子。
不想,程柔慧不知道如何赶过来,一伸手,拉了李誉起来。
紧急之下,李思赞不得收回了刀子,几个转身才安全落地。
她气的一口气窝在心口上,“娘,这个人轻薄我,你还帮着他吗?”
程柔慧愣了一下,低头望满脸血水的李誉,不相信的说:“思赞啊,不能的事情吧,你先把刀子放下。”
李思赞怒瞪,“娘,您不相信我的话吗?”
“不是不相信,思赞啊,这是你弟弟,你……思赞,你听娘的话,先把刀子放下。”
李思赞今日不杀李誉,难解心头之恨。
她也不管程柔慧阻拦,径直走上去。
程柔慧心中急切,张开了双臂,把李誉挡在了身后。
“思赞!”
“娘!”
刘思赞气的跺脚。
“娘,今日我不杀了他,以后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您让开。”
程柔慧抱了李思赞的手,不怕刀子划伤她的手。
李思赞被禁锢住,眼巴巴望着李誉要跑。
“哎,娘……”
程柔慧急的大声哭出来,“女儿啊,娘求你了,千万别冲动。事情要好好问问清楚,万一是误会了呢,那是你弟弟,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你且冷静一下,好好听娘说,好不好?李家如今在安生下来,你还想闹出多大事情才安心?”
李思赞心里陡然一痛。
她闹出大事来?
这是她的错了?
怒瞪李誉走远的,心口被母亲这番话击出一个窟窿。
李誉捂着半边脸,被人搀扶往外面走,转身的时候冲她挑眉,动了动嘴唇。
尽管听不到他说什么,可李思赞能知道李誉口中的那些屁话多气人。
她忍无可忍,推开程柔慧直接翻身上了高墙。
李誉还不知道,背对着走出去几步远的时候只听身后传来尖叫。
转身的时候,李思赞已经到了背后。
一步之遥。
李誉惊吓不小,哀嚎大叫,连连后退。
刀子出手,横切,上挑。
在一片血光之中,传来李誉的痛苦怒吼,“啊……李思赞,我饶不了你,啊……”
李誉被掀翻在地,脸上划开两条三条血口子,白肉外翻,触目惊心。
脖子上刀痕很浅,但肚子上抽了一把刀子。
李思赞满意望着奄奄一息的李誉,哼了一声,弯腰要去把刀子拔、出来再填上一刀。
李伯福疯狂冲上来拽开李思赞,“儿啊,我的儿啊……来人,来人,去找大夫,去啊。李誉,如果你出了事,父亲也不活了,你娘泉下有知,一定保护你安全,李誉,李誉……”
李伯福浑身都是力气。一把抱起李誉往屋子里面跑。
李思赞还要追上去,腰上忽然多了一双手。
程柔慧拼死了抱住她,双臂扣紧,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思赞啊,娘求你了,可不能再闹了,娘求你了。”
李思赞只冷漠望着地上血污,心平气和问程柔慧,“娘,我的话您不信吗?”
“思赞,李家太平日子才过多久啊,咱们不闹了好不好?李誉那孩子老实,平日只在外面做生意,不会做错事的,你是不是误会了?思赞啊,你到底要做什么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娘真要被你吓死了,思赞,思赞啊?你从前蚂蚁都不舍得踩死一只,如今却要杀人了,思赞啊,思赞啊!”
听着母亲痛苦哭声,李思赞的心好似冬日里正在渐渐冰封的河面。
一层层的冰冻,把她温热的心掩盖。
这样的母亲,太令人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