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斐知道李伯福的脾气,凡事不提前说清楚,事后肯定胡乱猜疑,怕到时候秋菊吃不了苦头直接招了,她想给自己找台阶下都没几乎。
李伯福或许不看重李思赞,但绝对看重李佩。
这件事如果扔到李佩头上,多半会不了了之。
可不想,李伯福坐在凳子上,话也不说,直接叫家奴用刑。
鞭子一下一下抽打在秋菊身上,叫喊声响彻整个李府内宅。
李伯福只是眯着眼睛,指头一点一点敲在大腿上,似乎在心里数着的鞭子落下去的次数。
过了会儿,李伯福抬手叫停。
家奴扔了撒了盐的水坡向秋菊。
秋菊已经疼的昏死过去,此时吃痛尖叫着竟然直接醒来。
“秋菊,该说说是怎么回事了。说实话,你敢污蔑说,小心你的命。”
秋菊迷迷糊糊,眼睛看不清楚,只盯着面前的几个人影仰头,哼哧哼哧呼吸了会儿,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杨斐低声过来求情,“老爷,这样会把人打死的,不如等等再问?”
李伯福也不搭理杨斐,只继续冷声质问,“秋菊,你想好,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说错了,你全家的命都不够赔的,可如果说实话,我会看在你在我们李府多年的面子上留你一命,想好再说。”
杨斐紧张到捏紧了手,斯帕都被扯的变了形状。
她瞪大了眼睛,盯着秋菊的脸。
秋菊趴在凳子上,呼吸尚浅,只听到自己一针一针强烈的心跳,耳边嗡响,身体被什么东西撕开一样的疼痛。
过了会儿,她才缓过来看清楚眼前的两个人,“老爷,二夫人……”
杨斐见到机会,立刻过去,抓了秋菊的手。
“秋菊,你在我身边这些日子,我对你如何你该知道,里跟着李思赞小姐也过的不错,在宫里吃好喝好,你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呢?李佩……那孩子顽劣,可能就是一时兴起,你是不是被逼的?你说实话,可不能说错了,说了实话,我跟老爷求情。孩子也是可怜,极力急着用银子治病,肯定也是拿了好处,是不是?可你糊涂啊!”
杨斐轻轻拍秋菊的手背,语重心长,一脸担忧。
秋菊哼哼唧唧,脑子似乎都没有办法思考。
只会点头。
李伯福气的拍了桌面。
“胡说八道,秋菊,你还在撒谎?”
杨斐惊吓的肩头跟着抖了三抖。
“秋,秋菊……你说实话,可不能说谎。你说了实话,回头我跟你求情,叫你留在府里继续做事,跟着思赞大小姐好不好?你在李佩身边肯定要吃苦头的。”
杨斐的话提心了秋菊的去处。
一旦她告诉李伯福这件事是杨斐指使,不要说活着了,家里人都活不起。
可如果答应了杨斐把全部都赖在李佩头上,杨斐会把她继续留在李思赞身边。
李思赞知道事实真相,总也该为了整件事的大局保护她。
哪怕自己活不成,家里人也肯定安全。
李思赞再如何脾气暴躁,也不与杨斐跟李佩一样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于是,秋菊把心一横,点头继续说,“大小姐叫我下毒给二小姐,我一开始不知道,后来大小姐告诉我那是毒药,穿肠毒药啊,会慢性毒药,吃了两三天才会发作,昨日叫我继续下毒,我没答应就害怕的跑了回来。二小姐该是知道了,这才叫我先回来,她担心我被大小姐杀人灭口。二小姐是好人啊,是我做错了,是我有眼无珠,老爷,打死我吧,老爷打死我吧……”
李伯福听到这番话哪里还会继续动手。
秋菊不怕死都在说李佩的不是,难道还能是她撒谎了?
杨斐见李伯福心里还是将信将疑,立刻去劝说,“老爷,李佩之前跟李誉那事情已经叫思赞害怕了,这梁子早接下来,到了宫里肯定会闹。也是思赞懂事,没叫这件事闹大,不然李府的面子往哪里放?如今啊,只求思赞别出事,不然真麻烦了。回头左相大人寻了我们,如何说呢?”
提到沈遮。
李伯福脸色不好。
前不久听说右相秦明安排人送了东西给李思赞。
李思赞倒是收了,可没几日,沈遮叫人折了现返还了回去。
这不明摆着告诉他了,李思赞是沈遮的人。
哪怕他放弃李思赞,沈遮都不会。
如此……
李思赞更不能出事。
可秦明只给了李佩一个名额,对她是否入选并不关心。
据说上次李佩在里面被嬷嬷教训,去找了人托关系也没能成功。
李思赞却是待遇完全不同。
可见,李思赞才是关键。
李伯福深深吸口气。
“这个该死的东西,等她回来有她好看。叫人去找大夫给秋菊治好了伤,这件事我要追查到底。哼!”
躺在**的李思赞哼哼唧唧,痛不欲生的样子看的程柔慧一阵阵心痛。
御医给看了,诊治后开了药方子。
单独拉着李伯福出来低声说了情况。
“小姐可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这怕是有些严重,我先开一些缓解的药,回去跟几个同僚好好商量一下,这个……李大人,这是中毒迹象,可是要小心啊!”
这样的事情御医在宫里见怪不怪,知道李思赞在宫里选妃,被人陷害也是肯定。
看在两人多年的关系,他又是李伯福选配妻子父亲的老学生,提醒一二这份交情还是有的。
李伯福叹了口气,“还请老哥哥不要声张。”
“哎,瞒不住的,只能先替你保守秘密,回头要是沈大人出起来,我也只能说实话。那我先回去,这边等我再来,可好?”
“好好好,我叫人驱车送你,慢走!”
李伯福愁容满脸,在门口站了会儿,一直没进门。他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屋子里那一对儿母女。
吃了假的毒药的李思赞揉着肚子,哼哼唧唧大叫,偶尔调皮给包子做鬼脸,装的很是在行。
包子哈哈大笑,“主人你真坏,真坏……明明没中毒,偏要装样子,你是坏人,啊哈哈……”
程柔慧一直抓着李思赞的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女儿,命苦的女儿,你说……我们回来做什么,在山里多好?”
李思赞肯定点头,“娘啊,娘啊,我肚子疼,我想一人待会儿,娘啊,您别哭了……”
“好好好,你一个人带着,可你这样我哪里会放心。等喝了汤药我就走,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啊!”
李伯福听着,心里也跟被人抽了一样,火辣辣的难受。
到底,吐了口气,转身进了屋子。
程柔慧听到脚步声,低头擦了脸上的泪水,看也不看李伯福,“老爷,思赞身体这样,都是因为进宫选妃,您可想过会出这样的事情?刚才御医的话我都听到了,您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思赞也跟我说了,是有人诚心下毒,你说,你说……该如何处置?下毒的人是谁,为什么给我思赞下毒,是因为什么,你给我说个理由出来。”
程柔慧难得发脾气,一伸手,摔碎了身边放着的盘子。
里面几颗枣子滚落在地上。
其中几颗似长了眼睛撞在了李伯福的脚面上。
“夫人,这……”
“别叫我,你说出缘由来,不然我们……我们搬出去住。”
“胡说,岂能搬出去?夫人别生气,我,我肯定会查清楚。”
李思赞偷偷看着李伯福发愁的样子,心里在犯嘀咕。
秋菊肯定没说实话,不然李伯福早把杨斐踢出李府了。
看他如此担忧为难,肯定是因为他知道的事实与李思赞所知道的事实不一样。
李思赞揉着肚子坐起来,狠狠揉了脸,脸上妆容也跟着花了。
看起来倒是可怜。
“父亲,秋菊可都跟我说了实话,到现在您还在隐瞒我母亲,究竟是因为什么呢?如果换做是我这样做,是不是早把我踢出李府了?您一开始就不关心我的死活,如今还是这样,您叫我跟我母亲如何在李府生活下去?”
程柔慧听这话不太对,怔了会儿抓了李思赞追问,“女儿,你可是有事情瞒着我?”
李思赞不吭声,只揉着肚子,疼的拧眉头。
程柔慧急了,可不想催促为难李思赞,转身起来抓了李伯福的衣服。
“老爷,你说,你说……你不说实话,我今日……我现在就带着思赞走,再不回来了,这李府就是个吃人的地方。”
李伯福大惊,很是无力的哎了一声,“夫人,这……是李佩那个不懂事的丫头。”
“是她?”
程柔慧吃惊,但好像也想到了是谁一样的镇定。
“果然是她,我猜到了会是她,一开始买凶杀人,现在又……这,这,还不懂事,我看是太懂事了,思赞,娘带你走。”
李思赞也是听话,立刻从**坐起来,穿上鞋子就要走。
她没想到,秋菊会对李伯福诬陷李佩。
但也能想到,杨斐肯定不想暴露,只好把整件事推开一无所知的李佩。
可她杨斐就不担心她说实话?
这个杨斐,胆子可真不小。
不过也对,相比较而言,想要弄死李佩的决定,比想要弄死杨斐的决心更大。
且看她杨斐真正想怎么做,她李思赞就将计就计。
于是,李思赞说,“我始终没告诉母亲,就是不想挑拨你们关系,如此看来,父亲,是你太叫我跟我母亲失望了,我们就不该回来。”
李思赞拽着程柔慧往外面走。
李伯福急急追上去,一把抱了程柔慧的腰。
李思赞顿觉脸色大红,转身背过去。
“父亲,您……”
李伯福哎呦一声,跪在了地上,“柔慧啊,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