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柔慧的心咯噔了一下。

她许久才回过神来,狠狠抓了杨斐的手,“不可啊,万万不可啊!”

如今她才回到府上,老太太因为不接受她已经在山里住了多日,现在杨斐也要离开,这要是传出去,叫人怎么想她呢?

背后说闲话也就算了,还被安上一个恶妇的罪名,怕是死后都要打入十八城地狱了。

一家长妻,要的是贤惠、体贴、大度,持家有道,可她怎么一回来李府就乱成这个样子了。

她是绝对不会叫杨斐离开李府的。

“杨斐,你走不得,走不得啊。老爷可知道这件事?”

杨斐低声哭起来,摇头摸泪水说,“老爷还不知道。您是大夫人,我如今也只能跟您说。离开李府是我想了许久的决定,只是一直没下定决心来。如今您回来了,府上过的好,管理的好,女儿们也肯定会被你教育的很好,我离开也就放心了。大夫人,我,我这就回去写休书,等老爷晚上回来签字。”

杨斐哭的很是伤心,大颗大颗的泪水往下流淌,看的程柔慧一阵阵心慌。

程柔慧也是慌了,死死扣住杨斐的手不放开,生怕一撒手了她现在就跑出去不见了影子,回头没有办法跟李伯福交代,更没办法跟老太太和几个姑娘交代。

“杨斐,不能走的。你,哎,你先跟我来,你来,进屋说,在这里被人瞧见了可不好。”

杨斐被程柔慧拽着进了屋子。

她叫丫鬟们在外面不要进来,有人找也说不见人,关了门后上了门栓,拽住杨斐在炕上说贴己的话。

“我这些年在外面也吃了不少苦头,我知道女人一个人生活的难处,你从小身世凄苦,跟了大夫人之后才好起来,如今也生了女儿,何苦还要受这样的苦呢?杨斐,你听我一句劝,哪怕是为了孩子也不能离开,知道吗?”

杨斐只是低头哭也不吭声。

程柔慧更是紧张,着急在杨斐跟前走了好几圈,倒水的手都在颤抖不停。

“杨斐,这样,我先送你去山里找老太太吧,老爷这人最近因为官场上的事情,也是心情烦躁,但也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先出去躲几日,可好?”

杨斐摇头,眼睛本也哭肿了一圈,如今又哭起来,肿的不成样子。

程柔慧呀了一声,立刻用手帕给她擦脸,“不要哭了,待会儿被孩子看到可如何解释呢?家里人多,嘴碎,可要小心才是。我们都是女人也都是母亲,不能只为了自己活着,你说呢?”

杨斐轻轻点头,抓了程柔慧的手,“可我的女儿不争气,昨日还要说随便嫁一个外面的乞丐,你说我如何是好呢?”

程柔慧更是一阵惆怅。

母亲整日盼望女儿出嫁,能找个好婆家好儿郎,这一生也就无忧。

可杨斐如今这身份……

程柔慧叹息一声,“好歹你也是家里的二夫人。”

杨斐哽咽了一阵子,“老爷不认我这个二夫人,只当我是妾。李菁跟李羡也跟着我一起吃苦,我这个做母亲的真是太失败了。姐姐,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如今家里两个小姐都要进宫选妃了,我想我也该盼出头来,李菁至少可以跟父亲多接触一些时间,这父女关系也会好起来。谁想到,谁想到……”

话说到一半,杨斐又低声哭诉起来。

听的程柔慧一阵抓心挠肝。

“可不敢哭了,你说便是,你我都是府里的人,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杨斐嘤嘤嘤哭了一阵子,才抽抽搭搭的解释,“老爷要把李菁随便嫁人,不管生死。你说,我还如何在李府待下去啊?我宁愿现在就走,死了更好,那李菁跟李羡认了姐姐你做亲娘,照顾你在身边,日子就会好过一些。”

“哎,杨斐,可不能乱说,我岂能要你的女儿?只是老爷这……这实在过分了。”

程柔慧怎么也没想到李伯福会这样,就算那杨斐从前做了多过分的事情,可不也过去十几年,两个女儿也长大,为何还要针对无辜的孩子?

程柔慧火烧了眉头一样上火,在屋子里走了十几来回。

“杨斐,可有好的办法呢?李菁还小,不急着嫁人,这时间我们一起想办法。”

杨斐摇头,“没有办法,老爷决定的事情有谁能反驳,如今老太太不也气的出走了?反正我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不如早早离开,不拖累女儿。”

“哎,不行不行,走不得,你想想,可有什么好法子?我这人笨了一些,不如你聪明,你说说可有好办法,我帮你?”

杨斐眼神热烈,情绪激动,望着程柔慧一张担忧的脸,抓紧了她的手,“姐姐,我不求别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可我不能看着女儿吃苦头。李菁那孩子不差,虽然年龄还小,可如今选妃不是也不限制年龄。再说了,还有一年时间,什么事都来得及。我,是否可以求夫人求人在给李菁一个机会?”

见程柔慧一脸吃惊,杨斐抓紧了又说,“那张大人家,只是个六品,家里四个女儿可都去选妃了。还有东头那个商户家,也有两个名额了。我知道老爷是因为跟随了左相大人,这选妃一事是右相大人推举,咱们这名额多了实在说不过去。可……夫人,李菁可否不跟着李家走,就,就按百姓名额去呢?”

其实如果杨斐不告诉程柔慧,背后偷偷的去报名,也是无人能阻拦。

但她杨斐亲自求助她,也是因为当她是家里的当家正主儿。

凡事都要她程柔慧亲自点头才能去做。

程柔慧理解杨斐的苦衷,更知道她这样的苦心。

但如今再多一个名额,怕真的不行。

程柔慧说,“昨日老爷喝酒回来,与我说了一些,如今选妃的确很紧张,许多人家里不送女儿进去,只因为都想看清形势,毕竟皇上老……哎,别的我也不懂,但能否进去也要看许多人脸色,如果咱们真的只是平常百姓,或许就没有这么多顾虑。我……我想的是,这名额是万不能多了,可否叫家里的姑娘……”

程柔慧想把李佩换下来。

李思赞选妃肯定问题不大,但李佩跟李菁比较,更胜一筹的绝对是李佩。

她可不想自己女儿在选妃这件事上多一个强大的绊脚石。

更何况,当初李佩选妃也是从她这里拿走的名额,才叫李思赞选妃失去了第一次的机会。

李佩又深得李伯福喜欢,一旦两个女儿都进了宫,李伯福不知道又要对李佩多支持,那她的李思赞又谁来照顾?

李菁与李思赞一起去选妃,肯定就是个陪衬,李伯福又肯定因为杨斐的关系对李菁不放心上,那李思赞不是十拿九稳的皇妃了吗?

杨斐望着程柔慧难以掩饰的兴奋,瞧的一阵阵恍惚。

印象中,程柔慧是个没心机的女人,至少在痴情等待了李伯福之后依旧如此善良的人也肯定坏不到哪里去。

可其实,人都一样,自私。

杨斐很快想明白这件事内中隐秘,忽而高兴起来。

不管谁去,只要李菁能去,管她与李佩斗的生死都跟她没关系。

于是,杨斐说,“可……能行吗?李佩那孩子可是盼了许久,之前听说宫里要选妃,老爷要把李思赞接回来,姐姐你们那时候还来回来,李佩这孩子已经闹了多日,在家不吃不喝,上吊坠河。哎,我担心……”

程柔慧也担心。

但更担心李思赞进了宫后被这样的李佩欺负了去。

“我要好好想想才是。思赞之前还不想去,现在如果坚持不去我也就不会多想,可如今这孩子坚持要去。妹妹,你我都是母亲,不能看着自己亲生女儿被别人比下去,将来如何还不好说,但我肯定,我们李家的姑娘不会落选。至于李佩……”

程柔慧实在没多余的办法。

谁都有私心,但是这害人的心思她是真的没有。

杨斐点点头,凑过去抓了程柔慧的手,“姐姐,李佩这孩子吃不得红枣……”

陈柔慧皱眉,“什么意思?”

“李佩吃了红枣会上吐下泻,浑身出疹子,至少十天半月,吃了药也无用。吃多了,会送命……”

程柔慧吃惊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瞧着杨斐。

杨斐还是那可怜楚楚的样子,一双泪眼,红肿不成样子。

她双眉紧促,低头擦了眼角上泪痕,“其实姐姐跟我一样命苦,我最能理解姐姐的心。如今女儿都长大成人,谁都不想看着她们吃苦头。李佩在家里呼风唤雨,做成了女魔头,虽然对老爷、对我们还算尊重,可这孩子野心太大,万一……”

万一真进宫选妃入选,那她们的日子如何是个头?

程柔慧惊的一口气都是凉的。

杨斐继续擦了泪水,看看外面天色,“天亮了,我去给两个女儿准备吃饭了,姐姐在这好好想想,如果真没有办法,我去跟老爷合离,绝对不拖累我的女儿。姐姐,我先回去了。哎,娘没本事,真没有别的办法,只希望姐姐到时候能待我的两个女儿如亲生一样,可不能被李佩欺负了去!”

杨斐絮絮叨叨,这番话好似魔咒,一遍一遍蛊惑程柔慧的心口。

望着外面远处回廊下,走在人群中高高在上的李佩,她的心脏又是咯噔了一下,痛的浑身冒冷汗。

忽然,传来李佩的尖叫,“你瞎了,看不到我的裙子,踩坏了你的命都赔不起。这是宫里的衣服……”

程柔慧捏了手帕,心底一横,“来人,去买谢枣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