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赞觉得自己哄孩子一样,沈遮不是不吃药,是怕苦。

也的确,每年都要因为这种病折磨一段时间,一天三次喝这么苦涩的汤药,就是铁打的汉子都有可能出问题。

喝了汤药后,沈遮困倦的厉害,好似这几日缺少的睡眠都要一起补回来,躺下就睡,这一睡就是两天后的傍晚。

李思赞才从就装回来,走进家门,就被李伯福的一张臭脸给惊着了。

之前她打伤的那两家姑娘如今父母找来,要赔偿要状告官府。

李伯福因为拒绝了右相的提亲,如今在朝上遭遇左右围攻,又因为沈遮放弃了他,可以说是地位艰难,心动不便。

但他真想发脾气,如今也是没底气发了。

“思赞,你说说,这怎么办?”

那两家已经把给家里姑娘看病的银子都算好了,银子不多,可这是面子,就好像一巴掌拍在了李伯福的脸上,在他伤痕累累的身上撒了把盐。

李思赞看了一眼,耸肩说,“你不就是怕丢人吗,想去官老爷那边们打官司就打吗,我又没做错,再说了,我也只是打了一巴掌,谁知道她们这么不抗揍,真要因为我打的一巴掌而花了这么多银子,反而有一种讹诈的嫌疑,那这个官司更应该打了。可如果不是因为我打这一巴掌造成,她们这不是诬陷吗,你怕什么?”

李伯福气的直叹气,可望着李思赞这样子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程柔慧只是一双泪眼望着她,十分的无助。

两个人整日在一起,李伯福有什么变化她第一个知道,如今听说官位不保,更是担心的睡不好,李伯福旁敲侧击的告诉她,李思赞与左相那边可以说上话,程柔慧琢磨了一整天,还是觉得要李思赞去左相那边说说情,谁知道到了晚上又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还如何过安生日子?

程柔慧说,“女儿,你不要闹了好不好,自从从山里出来,你就变了一个样子,如今,你……你如此顽劣,你叫娘拿你怎么办好?思赞啊,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娘满足你,可千万不要惹事了。”

“满足我吗?”

李思赞追问。

程柔慧擦了擦眼角,点头,“满足你,你不想去选妃,咱们就不去,我也不报任何希望,你不想跟右相成亲,娘也不逼你,退婚便是,你想开酒庄当老板,娘也不阻拦了,娘只求你老老实实在京都城待着,好不好?”

李思赞哦了一声,说来说去还是不肯走啊!

可她一心要离开这里。

“娘,您了解我吗?”

“……思赞,你……”

从前她这个做母亲的当然了解自己女儿,可如今怎么发现非但不了解还觉得眼前的李思赞非常的陌生呢?

“娘,您不了解我没关系,但别也给我添堵啊?我不想做什么您就要我做什么。我不跟您计较也就是了,为何还要答应我爹的无理要求叫我嫁给一个老头子?之前您还想撮合我跟左相,可人家左相压根没打算成亲,更看不上我。

我真不知道您到底怎么想的,非要把我往火坑里面推才满意,我想带着你一起走,你也不同意。母亲,我心里有您,您的心里有我吗?真的有我的话,为何不为我着想呢?我现在告诉你,我一心要走,但我不能放着您在这里吃苦头,你答应我吗?”

程柔慧一怔,张了张嘴,这话如何都说不出口。

她吃惊望着她,呆了许久,泪眼汪汪的望着她的脸,忽然捂住脸大哭起来。

她委屈。

李思赞发愁的皱眉,她委屈,好像她这个做女儿的不委屈一样?

“算了。当我没说。你盼望了十六年的东西终于得来也是不容易,我不强求您。但我不会嫁给右相,更不会进宫选妃,不然我不知道会闹出事什么事情来,还有……这俩家现在打官司也不是真的要打,无非就是想叫我我们李府难看。

右相丢了面子肯定找机会给李府添堵,李大人,您要是真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就老老实实当自己的李大人,做左相身边的左膀右臂,不要整日三心二意。怕跟错了阵营,那就彻底辞官算了。胆子这么小,一点主见都没有,你当夫妇官,我还真替百姓们担忧。”

李思赞这番话不好听,但是句句在理。

李伯福似乎被李思赞的话骂醒了,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

程柔慧还在因为李思赞的态度要发脾气,被李伯福一把给拉了回来。

“夫人,夫人,切莫动怒。我觉得女儿说的也没错,你仔细想想?”

程柔慧也不是蠢笨之人,只是最近握在手里的东西太多,胆子变小了,情绪也不稳定。

她带着泪水的眼睛望着李伯福,仔细琢磨了会儿,一点头,“也是这么回事。”

李伯福呵呵一笑,一瞬间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我看,还是好好的去跟左相大人认错比较实际,右相那边杂乱,做事很倔,我不能吃着锅里的还惦记别人碗里的,这件事是我的错,我总怕得罪人,其实就因为我的做法才得罪了许多人。

我……哎,不说了,我这就准备准备去找左相大人,夫人,你早些睡,我去去就回。”

“老爷,老爷,可要当心说话,实在不行……带上思赞一起?”

李伯福也觉得带上李思赞,但没找到好理由,这件事是他捅出的篓子,自然自己来处理后事。

“没关系,叫她好好休息吧,我出门了。”

李伯福大步离开,一身都是力气,觉得这件事一出马就能成。

杨斐望着李伯福走远,立刻带着李菁去了程柔慧的院子。

李菁上次被打,这脸始终没消肿,若非仔细辨认,都看不出这是李菁本人。

李菁低头站在杨斐身后,一脸委屈。

程柔慧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这孩子这是怎么了?”

杨斐心里狠狠痛骂,“贱人!”,面上笑呵呵的,温和的说,“哎,这不是孩子们闹别扭打起来了,我说了她许多次,这孩子始终心里过不去,但都是一家人,也就不计较了,我只是想问问,老爷最近这边怎么了,我听外面说的风言风语,十分惊悚。”

程柔慧也是有心机的,对于杨斐这个人,没什么好印象,这么久没得罪她更没主动说过话,整日住在院子里也觉得事情少。

但杨斐每次来,都找各种问题,叫她十分烦躁。

李菁被打,是被什么人打,程柔慧听说了,可一直没追问,更不想多管,一是因为李思赞这还在现在管不了,二也是因为作为母亲偏心自己女儿,她不想李思赞被杨斐欺负。

程柔慧哦了一声,“朝上那些事儿,我也不懂,更没多问,老爷说晚上见个朋友就匆匆离开了,妹妹找老爷有急事吗?”

杨斐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呵呵继续假笑,“没事没事,就是关心老爷。老太太一声不响的生气的离开,这都好些日子了,在外面住着也不是办法,我想想办法把老太太接回来。”

说起来,程柔慧也是有心理想法,但那个老太太一回来家里问题就不断,她的确是不想她回来的。

程柔慧低头假装思考,发愁一般皱眉,“我在家里是正妻位置,可我做不得主,凡事都要问老爷才行。我也想过,老太太年岁高了,住在外面的确不好,要不妹妹这样,等姥爷回来了,你亲自问问老爷,我也仔细想想如何做?”

程柔慧不想掺和,连传话都不想。

杨斐要是能跟李伯福说上话,岂能一个人在院子里发愁。

如今程柔慧没上当,这心就跟刀子剁开了一样的难受。

一股火气上蹿下跳。浑身都不舒服。

刚才还能挂在脸上的微笑,此时也实在笑不出口。

“……啊,这样啊,那等老爷回来我亲自问问,呵呵……嗯,就是还有一件事。”

杨斐今日来就是两件事,一是要给李菁讨个说法,更不想闹起来,只能旁敲侧击的给程柔慧找话,叫她背地里训斥李思赞也好顺坡网上怕的教训李思赞。

二是想把老太太接回来,就是不想自己直接说出想法遭李伯福嫌弃,才叫程柔慧传话。

谁想到。她都没上当。

当李菁是透明,当老太太这事与自己无关。

三两句话撇的一清二楚。

杨斐气的不行,但今日不达目的不想罢休。

于是。她继续说,“姐姐,你看姑娘们在一个院子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有些误会是会闹起来。但……姐姐,我就直接说了吧,您那女儿是女儿,我这女儿也是女儿,您心疼李思赞,我也更心疼我家李菁啊。你看,李思赞当日给我家姑娘打成什么样子,我做母亲的岂能步着急上火。

老爷那边我不想叫他整日忙里外面的事情又担心家里,可实在说不过去不是?思赞那孩子……哎,连个道歉关心都没有,你叫我们母女三个多可怜啊?”

杨斐说着说着低头哭起来。

李菁心领神会也跟着低头擦泪水,“娘,我看事情就算了,我们在府里就这待遇,我早都习惯了,以前李佩跟我闹别扭也就是骂骂彼此不搭理谁,谁知道现在直接动手了呢,是我不知道好歹冲撞了姐姐。我以后不跟她闹就是了。如果我毁了容以后嫁不出去,那我,我就……我就一头撞死,呜呜呜呜……”

程柔慧心软,但不蠢啊,岂能看不出这母女两人的伎俩。

她淡定的望着两人,深深吸口气。

脑袋被这两人闹的嗡嗡乱炸,心情复杂。

过了会儿,她平淡的说,“思赞睡下了,明日再说,可好?李菁受了委屈我能理解,但总归是姐妹两个,我又不能打回去不是?思赞固然犯错,李菁这孩子也不懂事啊!”

程柔慧有私心,更会私自,甚至会因为某些事情不顾李思赞的感受,但她作为母亲,也知道护犊子。

可这番话,彻底激怒了隐忍许久的杨斐。

“程柔慧,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