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蛰伏了十年,光阴似箭,苍老了异族百姓的容颜,却没有磨灭异族百姓的心。那些曾经的欢笑,那些曾经的幸福,在今日都成了一曲忧伤的曲调。她永远都记得那日大火燎原,烧遍异族的家园,婴儿啼哭,鸡犬哀嚎,族人四处逃窜,扑进火海的百姓如那蝼蚁一般,如此,李思赞你还要隐忍着,如此退缩着,如此一味的彷徨着么?
“好!五日后,我们动身。”
“大小姐可有打算去何处?”张渡问道。
“调兵遣将。”
“何解?”班羽惊异。
“相信沈遮会在最近几日所行动。趁乱之际,我们要浑水摸鱼,将百姓转移出去。”
“……三思啊!”班羽提醒着,“为何断定沈遮会有所行动,沈遮的大军就在附近,或许明日就能打进来。”
“沈遮的一切既然一切都是个谎言,咱们就顺着谎言走。难道,安太子不想寻回亿秋吗?尤其,沈遮就在附近,他跟着我来此,不就是为了趁机将我引诱回去,之后他再在属国境内大搞动作,如此来一个空城计,将我捕获,再将属国打开一个缺口。呵呵……安太子看不出来?”
班羽一怔,紧锁眉锋,想了许久,“可,如此将族人带走,我们要如何合作?”
“合作是必然,不过不可如此明目张胆的在此驻扎,这样会碍着沈遮的眼,定然会大力打击属国,所以,我的族人一定要离开这里。”
“如此,也好,可有去处?一万人的转移,不是小数目,目标很大。”
“我自有去处。”
“大小姐,可否告之老奴,要去何处,我会叫族人准备好。”
“说也无妨,不过只准你们与我三人知晓。”
“李皇后放心,我班羽绝对不会外传。”
李思赞微微点头,站起身,默默走到河岸边沿,仰头望天,低声道,“最危险也就是为安全之地,张伯可还记得家乡的山峰另一侧?”
“自是记得,那里水产丰富,只是地势高跷,不适宜种植,所以当年族长才会选择了山下的要塞之所。”
“不错,要塞之所的确是个好地方,只因我父亲轻信了那皇帝的话,所以才会选择种植之地,安心的做一个农民。实则,山峰之上才是好去处,那里易守难攻,并且上面生长着各种果子,山峰之上更是野兽出没之多。我们可以围猎而居,水源可以自己开渠,引水二流,至于粮食,只能靠自己动手。不过那些都是其次,最主要我们要悄无声息的过去。”
“大小姐有什么高见?”张渡问道。
李思赞淡然一笑,看着张渡,“今夜开始收拾东西,我晚些时候会与你们相商。安太子……”
班羽微微额首,“有何吩咐?!”
“吩咐算不上,你可想救回亿秋?!”
班羽一怔,望着李思赞,“李姑娘肯出手相助,安某人自是愿意赴汤蹈火跟随。”
“呵呵,安太子客气,不过,我的族人就全仰仗张安太子的帮忙了。”
“好!”
……
待两人出了此处,李思赞一路疾行着,跟在身后的班羽默不作声。
当两人行到一处僻静的巷子之时,李思赞终于停住了脚,“安太子,为何不发问?”
“李皇后做事自是有目的,且安某人相信李姑娘不会欺骗在下,所以不需要问。”
“好,见了人,安太子便会知晓那人是谁,于你于我都有好处。”
不多时,巷子尽头走来两人,为首的男子浑身漆黑,微垂着头,一路急行着,只是那人怪异的人,脚步僵硬,双臂的摆动亦是僵硬的如两根木桩,因为阴暗,看不清楚那人的脸。
班羽轻蹙着双眉,细细的打量着那人,忽而似乎想到了,想起了那日在客栈见到的控尸一族,“控尸者?!”
“不错!”李思赞低语。
当沈洛走近,李思赞笑着迎了过去,拉住他的手,“翘楚,你来的很准时,这一路可安全?”
沈洛从暗处走出,同样拉住了李思赞的手,打量着她,“李思赞,可好,我等了你多日,昨日才收到你的消息,是不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
“稍后再告诉你,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翘楚抬眸,陡然蹙眉,“安掌柜?”
“正是在下。”班羽道。
“呵呵……安太子,看来你骗过了所有人呢。”
班羽一乐,“却没瞒过李皇后的眼。”
“这……”沈洛诧异的望着李思赞。
“翘楚,这位是属国的太子,是他收留我的族人十年,也是他暗中照顾着萧雨。”
“哦?如此,沈洛替李思赞多谢安太子的照顾。”
班羽一愣,这话中其意煞是怪异,为何心底如此不爽?!
“安太子,翘楚,我们要联手,只有联手才会叫沈遮暂时放弃攻打属国,只有联手才会叫我的族人安全转移,只有联手才会叫你们控尸族得到栖身之所,如何?”
沈洛看着李思赞,那握住的手一直未放开,想也未想,“好,一切听李思赞安排。”
班羽一怔,目光煞是冷了一下扫向沈洛的手,转瞬又换上一双好看的眼,回到,“自是好的,不过我们要商议一下,下一步如何才可。”
深夜!
当船只再一次来到异族营的时候,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只有天边的一片阴沉沉的青黑色天幕,掩映着天空中的稀稀落落的星辰。
异族营的外面,是开阔的森林,林子里最为黑暗的一处探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来,那暗卫盯梢了许久,里面依旧无人走出。
“啪啦!”那暗卫放手,送向天空一只白鸽,白鸽拍打着翅膀遨游而去。
白鸽在天际之中飞翔,忽闪着翅膀,最后在城内的一处低矮的草房间落了下来,接着,一只细嫩的手伸了出去,摘下那白鸽脚环上的信卷。
展开信卷,几个大字赫然,“暂无动静,继续观察。”
沈遮惊那信卷放下,顺势抓起旁边的一只茶盏。
身旁的井危抬眼看了他一下,“皇上,在想李思赞会何时行动?”
“……”沈遮未语。
“皇上,依臣之见,何不来个顺水人情,达成李思赞的意愿,即便是放她离开,自主选择该去的地方,那异族人再收入自己的觅下,有何不可?!为何要便宜了外人,来打自己的人?!”
沈遮不语,只轻轻喝着香茶,品着香茶,后而将视线放在那信卷之上。
井危亦是跟着沈遮的眼神移动着,恍然道,“啊,皇上的意思是全然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即便如此,咱们的人也会在五日后动手?恩,这一招果真是厉害,出奇制胜啊,既然皇上已经知晓了李思赞必然会与他们合作,可还是放任她来此,是不是想用空城计擒拿住李思赞?!因为班羽待亿秋如至宝,不管是不是大敌当前,都会去救她。”
沈遮继续不语。
“呼噜噜……”房门外,又一只白鸽飞来。
井危身子一动,出门取来了信卷,递给沈遮。
沈遮依旧漫不经心的展开一览,忽而嘴角轻轻扯动,似乎他笑了一下,霍然起身,道,“回北都。”
井危一怔,难道自己猜错了?沈遮一路跟随李思赞,一整个晚上都在等着暗卫传来的消息,查看李思赞的动作,那么,他来此的目的不是为了阻住李思赞?
促成了三人的合作,目的不是要李思赞放弃么?
难道全然是错的?
井危不可置信的抓起最后那一只信卷,上面几个黑字醒目,“出城,五里处。”
井危惊住,不可置信的问道,“皇上,这……做这么多竟然都只是为了要李思赞自己送上门去,再来一个瓮中捉鳖,同时将另外两人擒拿……故此还是借助李思赞之手……皇上,这样不是叫李思赞更加深了对皇上的恨意么,皇上,皇上,井危不懂……”
沈遮为首疾行着,双手背负,迎面一匹黑马奔来,到沈遮跟前停住,沈遮抓住马缰翻身而上,看着井危道,“就是叫她知道,我想要杀的人,无论如何也要杀掉,我想要的人,不管何时何地都不能逃走。驾!”
井危双眼暴突,望着那绝尘的背影微微点头,“皇上,高,哎……来人,咱们回北都。”
话音一落,四周暗卫涌动,如那暗夜中的流行在半空中升窜,围绕着一条街巷之中,沈遮的黑马左右跟随飞动。
七日后。
北都皇城的一个寺庙内。
此时,天色渐晚,日光退却,只有昏黄的天幕照在大地之上。
“李姑娘,为何在这里愣神?”班羽在很远处唤着李思赞。
李思赞微微抬眸,“只是想在这里静一静。”
“出家之地,每一处都是安静的,恐怕需要静的不是地方,是李姑娘的心。”
李思赞微微点头,“是呀,需要安静的是我的心,可我如何安静下来。”
班羽走上前来,与他并肩而立,“可还记得我曾说过的话?”
李思赞一愣,狐疑的看着他,“哪一句?”
“呵呵,自是要娶李思赞的那句。”
“……如何?”
“恩,只是想告诉李思赞姑娘,那句话无论何时何地,无论我是什么身份,都作数。”
李思赞怔忪,目瞪口呆的望着他,许久过后才轻声道,“安太子……何必如此?”
“自是跟着心走。我与李姑娘不是萍水相逢,也不是偶然相遇,但是却是心有牵系。难道,李姑娘心中就从未想过与在下会有牵扯不开的姻缘?”
“……”李思赞微愣,“我,我……”
班羽轻笑,“看来是在下自作多情了。不过……那句话仍然作数。”
“安太子……”
“呵呵……在下不打搅李姑娘静心,告辞!”班羽拱手,笑看着李思赞,意味深长的对她微微点头,“李姑娘,在下所言句句为真。”
李思赞依旧愣在原地,转头的动作许久才缓缓停住,她转身,目光中透着一丝疑惑和不安,追着班羽远去的背影愣神,直到那身个影没入黑夜之中,李思赞才将视野收回,长而久的叹吸一声,“哎……”
忽而她抬眸,将思虑远送,回想起许久前的一日,“李思赞,记着,我说娶你的话永远算数,决不食言。”
沈遮一双凤目炯炯的看着李思赞的眼,“忍一忍,再过几日,我的兵马濒临城下,杀了皇帝,到时候我就会把你救出来,我们成亲。”
李思赞轻轻一笑,无奈的摇着头,低语着,“实则今日,可还作数?呵呵……”
“李思赞,在与谁说话?”身后走来的沈洛一面摇晃着手里的酒壶,一面笑看着走神而自语的李思赞。
李思赞一愣,尴尬的笑了一下,“呵呵,翘楚,你看,那边的天,为何如此之亮?好美,叫人如痴如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