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之后的这一天。
日斜斜,徐徐上攀。
各处炊烟飞飞,林间坐落的屋舍如一只只虚无繁华的烛台,浮在透白的光辉中,席地间青草幽幽,正孜孜茁壮延幔,扶风吹动满处芳华。
暖暖的晨阳丝丝缕缕,映衬着沈遮若有若无的单弱忧思,微微侧转身形,只轻轻点身,便碰到了一旁的的茶盏,他无奈的喟叹一声,看着那边的侍卫。
自己回来已经多日,不想这份思念会那样滋长起来,他被皇兄派来的人知晓了此时,同时拦住他去给异族百姓通风报信,生怕会怀里这边的计划,于是将他绑在了军营之中。
沈遮只那样呆愣愣的目送着面前的的侍卫整装待发的样子,他无奈的紧皱了一双眉,却动弹不得。
这个夜,沈遮都躺在那只窄窄的木**,听着窗外陌生的虫鸣声声,身上捆绑的粗麻绳子死死的捆住了身,他四肢僵硬,唯能抬首左右张望,漆黑如墨的营帐空落落的冷。
月华浅浅,天幕下跳动着细细亮光。
侍卫默不作声,他亦是不想吭声,两厢寂静着。彼时,外面一声嚎叫哀嚎,那侍卫就匆匆对他行了礼,轻轻提着手里的长矛枪而去了,徒留一连串清浅的脚印。
空旷寂寥的夜,如此昏昏沉沉间过去了。
晨起,一记惊天的爆竹声响惊醒了梦中的他。不禁身子激灵,忽地起身,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换上了银色的铠甲。懊恼再一次倾囊而出,幻做一丝无奈,冲刷在他淡如水的脸颊。
沈遮只觉天旋地转间,脚下如踏在了柳絮中,任由侍卫左拉右拽的将他从营帐之中拖着行走,他瞧着那边满天的大火燃烧着,那边就是李思赞的村庄,那里有数百人之多,老老少少。
他被俘之前已经告知了萧幕此时,萧幕却浑然不知的只对他充满敌意的摆摆手,便走了。沈遮一再的相告劝他们尽快离开,以为再不采取行动,他就会深夜带人来将他们驱逐,可不想还是被皇兄的人抓住了。
望着那寥寥的大火,他顿觉,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天色暗了,正如他的心。
那个歉然的身影也跟着消失了,永远的消失在了这片火海之中。甚至于,他连她的名字都还不知!
凉风习习,掠过斑驳疏疏密密的枝叶,闻着外面依旧齐鸣的管乐,一路叫嚣远远飞向正急着赶路回来的沈遮脚下。
沈遮情急之下撞翻了一人,木板被撞碎,他得以脱身,抢了一人的马,就疾驰而来,马车颠簸声声,入了山路间的路自是行进缓慢,他索性落下马车,一路小跑着飞奔开去。
入了异族村的村口,他一屁股跌坐在村口的土路边。
晚了,一切都晚了。
满天的大火荼毒了整个村野,大火的那一边是属国的兵马,他就坐在大火跟前,颓然无力的望着,看着。
身后跑来的侍卫拽了沈遮,“皇上,快,快快回去,来不及了,属国的人已经冲过来了,没有主帅如何打仗?皇上?!”
沈遮连连摇头,“迟了,迟了……一切都迟了。”
“皇上,属国的大军就在对面,如若不是提早放了这把大伙,咱们早就被属国突围了,皇上快回去。皇上也交代异族的百姓是祸害,不能留,如此一来反倒给咱们除去了阻碍,皇上,皇上!”
沈遮仍是无动于衷,定定的望着灯火映天的异族村头。
片刻后,沈遮被侍卫拽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迈着已经没有任何视觉的双腿。抬头,红焰的火海自己村子的那头已经烧遍了整个村庄,一路缠绕了家家户户的门口,里面传来嘶吼和吼叫。本是多姿多彩的村民百姓,却在短暂的一夜之间,在沈遮的眼皮底下成了一条嗜血了的火舌,吞、吐口中的毒舌,张牙舞爪般向他扑来。
跺脚,他终是未能踏进半步,扭头匆匆而返。事情已然成了定局,他愤恨的一路奔回,抄起手里的钢刀杀向了属国的边塞。
这场仗打的很顺利,只用了半个月就将属国的所有兵马驱除出去了边塞。这一天,沈遮站在空落落的军营之中,看着远处那片苍茫的荒芜,心就沉到了谷底。
这一天,他一夜未眠。
待得天边第一声鸡鸣,他缓缓起身。
消息传到沈遮那里的时候异族百姓的尸骨已经被掩埋在了黄土里,皇帝的圣旨是跟着胜利之后的那两个时辰内传来的,所以,皇帝的人将异族百姓的人亲点完毕,而后掩埋在了那片黄土里。
沈遮就站在那片山坳里,走着每一处他与那女子相遇的地方,想着那女子的每一个笑容和举止,而后他站在她的家门口,望着里面歪倒的房屋和里面的灰白土灰,心痛的一声哀嚎,哀嚎声从山野之内传遍,惊起一片飞鸟悲鸣。
夜深,人依旧。
只是,异族的百姓已经不复存在,据说还有在逃的人,可皇帝又岂会放过他们,更何况他们其中可还有他所盼望的那张笑脸出现?!
这天夜里,山上安静的怕人。
沈遮的营账里昏暗的很,他只只燃了一只拇指粗细的火烛,蔫蔫火苗时暗时明。
他就半躺在床榻上,六月的天已经如火烧的炭般灼热,夜间亦是如此。
风沙漫过军营的上下,携带了远处的花草香浓飘到了半合的窗前,更吹皱了他那颗一直不安的心。
已经过去五日了,每每夜半时分她的心便如同火烧的一颗,烧的他寝食难安。那个笑颜如花的娇羞容颜时常会不期而遇的蹦跳出来,在他的眼前,跟着那个身影就消失在了一片火海之中,留给他的只有被风卷走的黄沙和无限的凄凉。
不知觉中,他昏昏沉沉的睡去了。梦中的他正如梦魇长长久久的徘徊在身侧,可是一眨眼,那个她便会随风逐去了,只留下身边已经熄灭的火烛和火烛下的泪眼。
今夜亦是如此,无眠。
事情过了两年之后,沈遮已经不再是那个胆小怕事只听从皇兄话的皇上了。如今的他有自己的兵马,有自己的人力和财力,更加有许多的追随者和追求者。
这一天,他听张鬼说已经买了两个生的很美的女子,其中有一个似乎还是异族的遗孤。
突然那个很刺耳的异族两字就入了耳,他豁然觉得好多尘封的记忆就那样被一股脑的掀开了,可无奈于,美人是用来送给苏家和大官的,因为他为了拉拢自己的人还在处处周旋着。
为此,那一日他没有见到异族的遗孤,更没有因为此时而掀开关着两个买来的女子的的房门。
事情一过,就是半月,他这一日要求带着一人前去送给苏家的井危。那个只钻研医术却无心朝政的苏家独子,虽然两人交情不浅,但是在如今的形势下哪里还有真正的兄弟可言,一旦关系破裂,定然是刀子进刀子出的场面。
他只寻思的一阵,就命张鬼将两人带来。
赫然一望,他看出了那个她,他曾为之而日夜无眠的她。
可张鬼却很是抗议,因为她姓萧,并且是异族族长的长女。他惊住了许久,不想兜兜转转,那个人竟然是族长女儿。他知晓,他与她之间的后沟更加的深了,所以最终还是决定将她送给井危。
但是,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终究都没有能敌得过她的那句话,“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沈遮至此一望,便再最后决定将另一个女子杜潇潇送给了井危。
李思赞,是她的名字。他不想因为她是异族的人就此改变她的任何东西,故此,李思赞的名字印记在了脑子里。
似乎她因为当年的那场大火忘记了很多事,也忘记了只有一面之缘的他。他想,这样更好,是上苍安排了他与她再次相遇,他为何不好好把握着她。
他将李思赞如对待一块生活在夏日里的寒冰,捧着,含着,只要她开口他会同意她的任何要求,只要她点头,沈遮就会永远对她笑。
于是他为她精心的雕刻了李思赞最喜欢的梅花,那种生在严寒冬日的梅花,像极了她的一样的美,美的极致,美的令人心醉。
梅花送出去的时候,他最初以为是她的玩笑,而后却不想自己却因为这句玩笑话成了两个人的一生羁绊。
无论李思赞去哪里,他的心就跟在哪里。只是如此沉醉与她的心,从始至终都未对她说过,却只喜欢那样的看着,笑着,记着。
而后,他终于后悔了那些呆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因为他对她从未有过的温柔和牵绊就在那一日划伤了句号。
李思赞是他亲自带进地牢的,他以为他的任性和胡作非为会再一次换来皇兄的仁慈,却不想,他竟然那样拱手相让,因为他给不了李思赞最起码的保护和心安。
沈遮在征途的时候,常常回响,若是那一日他坚持不妥协不退让,那么他和李思赞现在会在哪里相逢,会在哪里厮守?!
可终究都只是如果,现实中的他与她还是没能走到一起,以至于他害的她饱受了太多的磨难的和折磨忍受着正常无法抵抗的荆棘,他狠心将她推进了冰棺之中,只求能尽快找到治好她身上毒药的解药……
起初微微细雨飘摇,须臾间雨水凝重骤然倾盆,阻了两人的去路,只得拥挤在方许的檐下避雨。
正自在屋内熟睡的班羽被惊天响雷惊醒,他不安的摸索漆黑的屋内,“媳妇?”烛火渐暗渐明,一眼望去除了孤寂的火烛哪里还有她人的影子。
班羽不安的吼叫,“媳妇?媳妇?我怕,我怕……”
他挣扎着起身身上来不及穿衣便赤脚下了地,蹦跶哒的在屋内无助的吼叫。隔着一间屋舍的奴仆昏昏沉沉间听见了班羽的惊吼慌忙穿衣下了床跑了来。
推门,见到班羽赤身的立在地上惊吼,泪水婆娑,而屋内却不见其他人的影子。
老爷夫人不在还当是有了个媳妇照顾小少爷自己可以清闲不少,哪知孩子被雷声惊醒那个做媳妇的却不知去向。
“我怕!”班羽见到奴仆苦叫连连。
奴仆抱起孩子,紧紧的拍着后背,“不怕,只是雷声。”
“我媳妇呢?带我去找她。”
奴仆艮是惊讶,要去何处寻啊,这么大的雨天她能去哪里。
“少奶奶许是出去了,稍后便回来了。”
班羽不禁摇头,挣扎要出门,“你骗人,我媳妇答应了我要陪着我的,她出去会带上我的,带我出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