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王并非愚人,能够从大梁帝诸多子嗣之中脱颖而出,成为夺嫡最为有望的亲王,他的阴险毒辣,丝毫不下于左丞相。
如今会有这般诸多失态,全然是因为,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不仅是朝堂之上,便是后院之中,也是不得安宁。
“舅舅的意思是……在这个时候,我们不仅不能停下对凤正宇的追杀,甚至还要,竭力一拼?”
见洛阳王总算是恢复了几分枭雄之色,左丞相这才欣慰地点了点头,说道:
“没有错,若是这个时候,殿下停下一切对追杀钰王的行动,反而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仅不能够消除皇上心中的怀疑,甚至还会让得皇上坐实了心中已然给你的残杀手足的罪名。现在只有营造出李侍郎临死反扑的作为,才能稍稍消除皇上对你的怀疑,至少,在没有实质证据的情况下,他不会对你做什么!”
怀疑自然是怀疑的,大梁帝也是从夺嫡之路走出来的,步向帝位的路上,哪一步不是踏着手足下属的尸骨前行?
许多事情,彼此都心知肚明,更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为君者,又有哪一人是心慈手软之辈?
帝王心术,修的就是谁的心更狠毒,谁的手段更加高明。
就如同,大梁帝心中极为清楚地知晓,这一次凤正宇之所以会遇上追杀,幕后指使人就是洛阳王凤正烈。
但也只是不痛不痒地教训几句,而后让他自己推出来一个替罪羊,便算是为这一次不高明的手段付出一个代价,让他吃一堑长一智。
而不是干脆利落地将洛阳王抓起来,承担该承担的罪名。
大梁帝看似老了,实际上脑子却是被谁都清楚,他现在高居龙椅,玩的就是一手养蛊游戏。
而蛊虫,就是他的这些儿子孙子,不管是谁蚕食了谁,只要最后给他养出来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就是他的游戏终止之时。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这些互相蚕食的蛊虫,不会危及到大梁帝自己,撼动他在朝臣心中独一无二的位置,否则的话,只会落得提前出局的下场!
一如——前太子,凤正麟!
凤正麟着实是太过惊采绝艳了,哪怕只是一个亲王的时候,每每对于政见之上,都有着超乎寻常人智慧的见解。
以至于,许多时候,朝臣们支持麟太子的意见,比支持大梁帝的意见还要多。
一时之间,形成了只知太子,不知帝王的风向。
这也让大梁帝这个帝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恐慌,以至于……
太子凤正麟之死,皇宫呃之中对外宣称的,是病逝。
但麟太子年纪轻轻,且一身武功已入臻化,又有什么病,能够让这位太子没有丝毫的预兆就暴毙?
什么样的病,才能够让那样一个无论是智慧,还是武功都为天子骄子的男子英年早逝?
所谓病逝,也不过就是糊弄一下那些愚笨的百姓罢了!
至于凤正烈他们,对于凤正麟真正的死因,却是再清楚不过,只是,对于这件事情,他们都是喜闻乐见的。
毕竟,如果凤正麟不死的话,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夺嫡的希望。
但也正是因为凤正麟的死,才让他们看清楚了,自己的父皇,究竟有多么的狠心。
别人的父亲,或许是真正纯粹的父亲,但是在他们皇家,父皇先是皇,后才是父。
就如同凤正烈自己这个当父王的,说到底,本质也是最像大梁帝的,对待凤千澈这个从小就培养的世子,亦是说放弃,就放弃。
此时此刻,听到左丞相说的话,凤正烈在感觉到心头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也难免有几分心寒。
这就是他们的父皇,哪怕是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互相残杀,也不过是当作了考察他们之间手段本领的博弈罢了!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他便可以放开手脚,为李侍郎,来一场“临死反扑”!
心中如此想着,凤正烈也便当着左丞相的面,召唤出了自己的影卫,再三交代一番后,便让他们不惜任何代价,以汗血宝马,昼夜替换,日夜不停地顺着京城前往淮阳的路上,拦截凤正宇,务必将他的命,留在这条路上。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左丞相才想告辞,便听到书房的门被敲响。
随后便听到门外的护卫声音传来:“何侧妃,王爷和左丞相正有重要的事相议,还请何侧妃稍后再来找王爷吧!”
对于洛阳王府的这位侧妃何梦芸,诸多护卫都是抱着能不得罪就不得罪的心态来对待。
毕竟,以洛阳王如今的作风看来,这位侧妃娘娘肚子里的那块肉疙瘩,可就是洛阳王府未来的世子,若是这个时候得罪了她,将来必然就会被穿小鞋。
更何况,谁人不知道,如今何侧妃才得势,正是风头无限,且趾高气昂的时候,动辄在王爷的面前流泪伤怀。
若是这个时候不小心惹得何侧妃“郁结在心”,到时候肚子里的宝贝疙瘩有了什么闪失的话,他们可担不起这个罪名。
护卫的声音故意抬高了几分,是以,书房之内的二人听了个请请称呼,并且也听到了何侧妃的声音传来:“你们也说了,王爷正在和舅舅议事,我见他们二人在书房之中呆的时间也不短了,定然会有些口渴疲乏,这才特意做了这些茶点送过来,你们二人却将我拦下,这是何意?莫非,是王妃下令的?”
听到何侧妃在这个时候,居然还能够将话题转向了几乎都呆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出门,甚至连府中事务都甚少插得上手的洛阳王妃,两个护卫就是一惊,几乎是带着目瞪口呆的模样看着何侧妃。
不仅是他们,就连书房之中的洛阳王也是皱了皱眉,看向面色有些深沉的左丞相,只觉得面上有了几分火辣。
担心何侧妃继续在门口逗留,还不知道要说出什么话来,洛阳王只能无奈地开口说道:“让她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