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漪默然,打从将曾略羽换成护卫军统领之后,她便已明白萧允晏在一步步做着功成身退的打算了。

耿敏忠说着又递给赫连漪一份名单,道:“皇后,陛下说这名单上的城池目前都由梁军将领守护着,这些将领是要跟随陛下亲征萧白的,请皇后拟一份名单,更换边防。”

“本宫知道了,你先回吧,换边防将领的事本宫要细细斟酌,名单过几日再给你。”

“是。”

......

赫连漪刚到万华殿,曾略羽就前来禀报关于昌平之事,“皇后,昌平公主的府宅防范严密,臣实在打探不出任何消息。”

赫连漪心下惘然,连曾略羽都打探不出结果来?怕是守在昌平府里的人根本就不是原先府宅里的家丁。

果然,曾略羽道:“臣发现,长公主府的管家和护院分明是看那些护卫的脸色行事,这些护卫只怕并不是公主府的人,而是另有人所派。”

另有人所派?谁敢明目张胆地去控制皇后的亲妹昌平公主?除非皇帝。

霍端、昌平、大婚夜落水而亡的孙福、除夕夜提出让苻大胜灵位入太庙的晁元魁、萧允晏的忽然变脸......一切都像是无法关联,可她越来越觉得这其中必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便对曾略羽道:“本宫知道了,昌平的事本宫已另有打算了,你不必再管。”

“是。”

曾略羽出去后,沈留香问:“皇后,那昌平公主的事就不管了吗?”

赫连漪悠悠道:“放心吧,千秋节那日所有的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

转眼,便到了千秋节。这日,整个宫城内一片喜气,各地官员庆贺皇后生辰的笺文一封一封往万华殿里送,贺礼一抬一抬地往其华宫里进。萧允晏也于昨夜从京郊兵营赶了回来。

早起,赫连漪还在梳妆,刘全进来禀报:“皇后,陛下派耿总管来给皇后送寿礼了。”

“拿进来。”

沈留香、崔和等人顿时眼巴巴地盼着看萧允晏的礼物是什么。

不时,刘全托着一个小小的锦盒进来,赫连漪将那锦盒打开,见里面竟是一支白玉雕成的玉兰簪子。众人一时都愕然,那簪子清雅素净,若放在别的高门贵女眼前,也算是上好佳品,只是对她这个皇后来说,眼前妆台上哪一个饰品似乎都比这个玉质更好,雕工更精巧。

崔和等人腹诽着没有说话,心中都在思忖萧允晏送的礼过于敷衍。赫连漪却是觉得萧允晏可从来不是个会对女人饰品能感半分兴趣的人,不过就随便一送。但到底是萧允晏送的,再是普通,她也还是戴了上去。

吉时一到,各命妇、贵女也纷纷往其华宫里进齐声唱诵:“愿皇后千秋,福寿与天齐。”

“都平身吧。”

赫连漪今日一身正红色冠服,满头珠翠环绕。虽是大病初愈,但依然风华无限,所站之处仿佛淡淡晕染着一层清辉。在场的纵使都是些女子,看到她也依然还是挪不开双目。

赫连漪笑道:“今日大家都不必拘礼,本宫特意没让人摆桌案,就是想如此围坐着闲聊,大家热热闹闹的畅所欲言。”

“好好好。”命妇们纷纷应声。

赫连漪看了看来的人,除乐云依以外的几位妃嫔及两位杨夫人自是在的,吕蘅、公孙翎、苻离等一些世家小姐因为未曾出阁,都坐得偏远了些。其他的还有一些一品、二品的诰命夫人,甚至连曾经跟着昌平的那两位宗室女也来了。

赫连漪虽让她们畅所欲言,但在皇后面前,终究也没人敢随意造次,气氛一时有些冷滞。

赫连漪扫视了一圈,皱起眉来,装作什么都不知,故意问那两名宗室女:“昌平呢,之前亲蚕礼告假,如今过去快将近一个月了,这病还没好吗?”

其中一名宗室女胆怯地看了看她,闪闪躲躲地不敢说话。另一个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臣妾等人也是好些时日没见过她了,这些天来,她府中下人只说她还是无法见人,且身上的病会传染,只能在宅中养着,也谢绝任何人去探望的。”

赫连漪道:“刘全,你带个太医前去昌平府中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今日务必见到昌平本人。”

“是。”刘全说着便出去了。

众人便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赫连漪见两位杨夫人忽然瞥见她头上的发饰,两人又对视一眼,不知打什么哑谜。赫连漪笑道:“两位舅母,本宫的头饰有什么不对之处吗?”

季氏道:“皇后恕罪,臣妾只是觉得这支簪子看着眼熟得很。”

“哦?这簪子是陛下早上命人送来给本宫当寿礼的。”赫连漪小心翼翼地将簪子取下,递到两位杨夫人手中。

两位杨夫人都是喜笑颜开的样子,“难怪难怪,原来正是这支簪子。”

“哦,陛下送来的时候什么也没说,想来两位舅母定是知道它的由来?”

季氏道:“这是陛下生母的物件,是先姑在她及笄之年时给她打的。”

赫连漪讶然,这样一说,那这支簪子便万分贵重了。

座中众女眷都想着这皇帝明明心里爱皇后刻骨,可两人的心结却又始终打不开,实在也是不明就里。

季氏又道:“陛下的生母当时是梁朝的贵妃,生陛下的时候难产而去,入葬时也没能带着这支簪子,先姑当时便将它收回到自己身边,睹物思人。后来先姑也殁了,当时陛下也没大婚,这簪子便到了臣妾手中,让臣妾掌管着。就前些天,臣妾托杨鹤将它转交给陛下,没想到转头便到了皇后身上了。”

两位杨夫人看不懂帝后二人的状况,也不敢再多说,孙氏只道:“这些自然是传到皇后手中的。”说着,将那簪子还回到赫连漪手中。

赫连漪听着,接回来将簪子紧紧攥在手里,顿时觉得沉了起来。

众人又闲聊一会,刘全回来了,向赫连漪禀报:“皇后,昌平公主府的下人说昌平公主面上之疮还不曾好,再加有术士告知她近日不适宜见人,否则会有冲撞,所以……”

“胡说。”赫连漪一脸怒容,“什么术士,什么冲撞,昌平素来根本就不信这些,怕是他府中有人做坏。刘全,你去找曾统领,传本宫的口谕,带上禁中护卫,即便是将公主府打了砸了,也要将昌平带出来见本宫。”

“是。”刘全才领了旨出去,又有人来禀:“皇后,西苑那边戏台都准备好了,请皇后移驾。”

“好。”赫连漪站了起来,携着众妃嫔命妇往西苑而去。

......

西苑,戏台上鼓乐声声,热闹欢庆。此时离开场尚有一盏茶的时辰,萧允晏还没到场。沈留香轻附在赫连漪耳边不知说了一句什么,赫连漪便起了身来,所有人见她起身,也都跟着起身,赫连漪笑道:“本宫只是去更个衣,很快就回来,众卿不必拘礼,且自乐吧。”说罢,她便离去。

赫连漪走出西苑,沈留香低声道:“皇后,他们方才说陛下独自一个人往掖庭去了。”

“那便去掖庭。”

沈留香对李嬷嬷等人道:“只我跟着皇后便可,你们不必跟着了。”

李嬷嬷等人惊愕,但见赫连漪没有反应,也便只得在原地等着。

两人走了一程,又不知从何地突然冒出一个人来,那人禀报:“皇后,陛下往掖庭的暴室狱走去了。”

“跟着他去。”

因为萧允晏登基且大婚,大赦了天下,如今的掖庭几乎没什么人。越到暴室狱,越是不见人影。又进了一道门,赫连漪令沈留香在门外等着,她独自一人往暴室狱行去。

踏入第一道门,只见外面站着的竟然不是宫里的内侍,而是萧允晏的军中亲信,两人一见皇后,顿时慌了,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正想去通知萧允晏。

赫连漪看出两人的心思,道:“本宫什么都知道了,不必通知陛下了,让本宫进去。”

那两人自是不肯放行,只听里面传出尖刺的声音,“没错,那告密书正是我指使的。可那一桩桩、一件件你不是都查实了吗,哪一件又不是铁铮铮的事实?就算她愿意跟你有肌肤之亲,也是为了怀你的孩子,给大夏一个未来,而不是真的因为爱你。哈哈哈,萧允晏,你的一腔真心真的是错付了。”

萧允晏似乎不愿再跟她多说半个字,只听一声利剑出鞘的声音,接着是昌平惊叫一声,退后几步,“你要杀我,她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