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允晏出去后,沈留香这才进来,见赫连漪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沈留香道:“公主,昨夜——”
“没有。”
“若换了相识之初,殿下肯定是不管不顾的,奴婢看得出殿下对公主越珍视,反倒是越发守礼了。”
赫连漪苦涩地笑了笑,“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百般拒他。”她虽有些难为情,但还是如实道出:“我是真的愿意,哪怕只有一次。我也真的盼着能有一个属于我和殿下的骨肉,给我们两人留下点牵绊。”
“公主既愿意,以后也可以的。”
赫连漪目色幽怨,“他一定要等到成婚,可我跟他是走不到那一步的——”
“奴婢觉得,这大梁迟早会吞掉整个大宁的。日后殿下一旦成了太子,那公主就是太子妃,等殿下登基,那公主就是皇后,再往后,公主所生的太子登基,那这、这不就印证了玄师所说的了吗?”
“如果是这样,从此之后再无大夏?甚至也再无赫连氏。那赵海对我所有的辱骂都没有错。”
“可是,这土地这城池,都归将来的小皇子所有,都是赫连氏的血脉,这又有什么分别?”
“只要他不姓赫连,那我就真的成了赵海口中的国贼。将来九泉之下我也无颜面去见父皇,去见列祖列宗。”
沈留香哑口无言,赫连漪坚定地摇头,“什么大梁的皇后,什么坐拥整个天下,我根本就不会稀罕,我要的是大夏重回我父皇这一脉手中,我要的是给太子他们洗刷这莫须有的罪名。”
“可是,先皇这一脉已无男丁了呀。”
......
已是过去一月有余。这日,赫连漪刚从赞蒙的寝宫回来,侍人递给她刚寄过来的信,赫连漪迫不及待地拆开来看。沈留香见她看完一脸担忧和牵挂,忍不住问:“是殿下的吗?那边还好吧?”
赫连漪长叹口气:“殿下向来报喜不报忧,他只说已经攻下了十多座城池,还说赫连定邦也打算派兵增援乌溜氏。”
“殿下只有三万的兵力,那怎么抵抗得住?”沈留香比赫连漪更加忧心。
赫连漪知道萧允晏是想快刀斩乱麻,但如今一切不如人意,脸上满布忧思,“殿下没有告诉我,但听多杰大人说:乌溜氏如今全民皆兵,全力抵抗着殿下。”
“明日我去多求求,求佛祖保佑殿下一切顺遂。”沈留香说完看了赫连漪一眼,见她神色倦怠冷漠,对自己的话却似恍若未闻。这些时日以来,她一直摸不透赫连漪究竟什么想法,但她不停地让霍端秘密游走于各地。自从霍端从冷幽谷回来,带回玄师所说的:从心二字,赫连漪便已决意跟萧允晏分道扬镳了。
沈留香见她坐在桌前,拿起笔墨,问道:“公主要不要回信给殿下?”
“回,无论如何,我不希望殿下出事。”
......
乌溜氏的一座小城上,到处挂满了“萧”和“梁”的旗号。显然,这里已经被萧允晏侵占。中军大帐里,萧允晏给一众军将安排着明日的行军阵势,忽然一名小将进来禀报:“殿下,探子回报,宁军今日下午已进入了高阳城。”
萧允晏问:“来了多少人?何人领的军?”
“听说是十二万军力,栾木领的军。”
“十二万?”萧允晏哼了一声,根本就不信赫连定邦能拨出这么多的兵力,赫连漪早已在信中将宁国的虚实跟他说清,如今赫连定邦手下可用的将士她也逐一列出其行军风格和品性。
栾木是赫连定邦的左膀右臂之一,当年长宁宫宫变事件的主导者之一。此人性情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在宁国兴风作浪,帮着赫连定邦戕害了不少忠良无辜。萧允晏知道,以栾木的脾性,他是不会将乌溜氏王放在眼里的。
萧允晏又问那名小将:“宁军此次前来,可曾备了多少粮草?”
小将回:“不曾见有任何粮草。”
萧允晏一听,竟是喜出望外,“指不定这栾木是来给我们助阵的?”
众人皆不明白,萧允晏道:“本王等的就是栾木这样的人,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想了想,又下令:“这几日就歇战吧?你们严密注意高阳城的动静,随时来报。”
一众军将见自己等人商量了好几个时辰的结果一下子付之一空,个个都大为不解,罗鸿更是带头阻止。
萧允晏只得耐着性子解释:“区区弹丸之地让我们应付了这么久,是因为他们全民同心同仇敌忾。而如今不一样,一旦宁军进入,他们很快就会四分五裂。”
众将想了很久,才明白萧允晏所说倒也不无道理。
萧允晏道:“放心吧,今日所推演的将来都会用到。”
罗鹄当下便领着诸将逐一退去。
连着几日,大梁军一直坚守在城邑中,任凭宁军怎么叫阵都拒绝应战。如此足足等了近半月,直到第十一日一早,罗鹄匆匆前来禀报:“殿下,乌溜氏的国相请求面见殿下。”
萧允晏早有准备这几日乌溜氏必然派人来求见,一听来的竟是国相,冷笑一声,道:“先晾他几个时辰,让他先等着。”
“是。”
乌溜氏的国相从早上等到将近中午,才终于得到萧允晏的召见。
见一身布衣的乌溜氏国相随罗鹄走进来,萧允晏才起身相迎:“本王今晨亲自督练兵阵刚刚才得歇,让国相久等,还望国相海涵。”
国相既诚惶诚恐,又一脸的愁容惨淡,“不敢不敢,外臣见过霁王殿下。”
萧允晏明知故问:“不知国相此来所为何事?”
国相倒也不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霁王殿下,那栾木简直就是个人面兽心、丧心病狂的强盗,他们纵容军队肆意践踏百姓,不但烧杀抢掠百姓家中粮食,更是连百姓家中妻女都抢,全然不将百姓当人。不但如此。甚至对我王也是百般凌辱,他拿我王的宫殿就像当自己的家一般,肆意妄为。不但我们的公主们不放过,甚至连我王的贵妃都、都侵占……”国相喟然长叹,却再也说不下去。
萧允晏冷笑:“栾木不是你们国君摇尾乞怜去央求来的吗?”
国相又是摇头长叹,“谁成想赫连定邦偷奸耍滑、丧尽天良……”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霁王殿下,在殿下面前我也明人不说暗话:这是我王给霁王殿下的降书,我王知道霁王殿下为人宽厚仁善,特令外臣给殿下献上降书并带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