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雨水泡透的土壤，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踩在上边，发出轻微的呻吟声，泥掺合着水迫不及地把脚掩埋起来，热情地挽留着这两个长着五个小脑袋的小家伙。有富扛上自行车，疲劳又一次向他袭来，“伙计”他鼓励着自己的双腿“再坚持一下，到了那个小屋我就放你的假了，让你舒舒服服地躺在地上，你的指挥官做着美梦，在梦里吃上一顿美餐，来咱一起加把劲伙计。看我们已经来到小屋了，多么好的小屋，她能遮风避雨，看她的门朝南，还有窗户，闷热的空气在里面是留不住脚步的。”

“谁？”小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断喝，接着一道强烈的手电光柱射了过来。

有富本能地向后倒退两步，稳了稳神“大哥，我是走路的，实在累得不行了，想在这里将就一夜。”

“哦”那人用手电照了照有富，发现一个看上去28——29岁的男人，赤着脚，挽着裤管，扛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自行车前把上，挂着一双沾满泥巴的鞋子，还一个破布包，布包里放着一杆秤，车后捆着一个胶丝袋子。“从那里来的？”

“我从石栗来的，家是新历镇，这雨下的真不是时候。”

“哦，我在这里看西瓜，这附近的捣蛋孩子，有时喜欢到这里捣乱，吃几个到无妨碍，可是他们不知道珍惜的瞎糟蹋，让人心疼。”

有富放下车子，深深地喘了口气“自己不劳动，不知道珍惜劳动成果。”

“对”那人走出小屋，用手电扫射了一下瓜地，又看了看天笑着说“看样子又要下雨了，这些捣蛋鬼不会再来了，种点西瓜也不容易，成熟前怕偷，成熟后又担心卖不好价钱，农民就是这样挣辛苦钱，这辛苦钱也挣得不让人安心。”那人看了看有富“你是做什么的？”

“小生意，卖干虾。”

“哦——”那人一拍脑袋“想起来了，前天我还买了你一斤干虾呢！那干虾真不赖，用辣椒一炒，真好吃。”

提起吃的，有富的肚子再一次咕咕地叫了起来，他一连咽了几口口水。

那人重新打量了一下有富“卖干虾是不是很挣钱，要不这几天溜乡的卖干虾的人这么多？”

“不是”有富笑了笑“我们山地没有门路想钱，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挣钱多少不计较，反正是不赔本，至少能挣个肚子圆。”

“你说的也是，我们这里比你们那里也好不了哪去，农民注定要与贫困、辛苦打一辈子交道。”

有富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哦”那人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在这里帮我照看一下，我回家，你看行吗？”

“好啊”有富愉快地答应着，肚子不再那么饿了，这也许像老人常说的饿过劲了吧。

“小兄弟”那人拍打下蚊子“这个地方最不缺少的是蚊子，要不你就在门口点把火，这小东西就怕烟火。”

“谢谢”有富感激地看着这个朴实的哥哥。

那人出去一会，很快又回来了。

“这样吧”那人看见有富“你和我一块回去吧，这么晚了又是这样的鬼天气，除非傻瓜才光顾瓜地。”

“我不愿意给你添麻烦，真的大哥。”

“哈哈——”那人笑了“不是哥不信任你，哥哥真不忍心让你在这里喂蚊子。”

“谢谢你大哥”有富看了看自行车。

“哦——”那人笑了“不是哥不信任你，不用问我也知道，小兄弟你现在又饥又饿，你们这些做小买卖的人，大多数挣的是饿肚皮的钱，走吧哥哥帮着你抬着车子，一块回家，没有好吃的，煎饼还是不缺的，先填饱肚子。”

“大哥，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有富眼里含着泪。

“最好什么也不要说，说多了倒显得外气了，走吧小兄弟，穷人就这样相互帮衬着。”

他们一前一后抬着自行车向谢庄走去，到了村口，那人站住了“这样吧，你到我母亲家里委屈一夜吧，我家里孩子小，那个家伙睡觉很机灵，一点动静就醒，醒了就哭闹不止。”

有富说了些客气话，那人喊开了他母亲的屋门。

“你看又停电了，老是停电，电灯快成了摆设了。”那人的父亲趿拉鞋子，边开门边抱怨着。“小三你不是看瓜去了么？”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老头看见了有富，转过头去问道“小三这个是谁啊？”

“哦，是这样的，这个兄弟是卖干虾的，对了，咱前天还买了他一一斤干虾呢，他被雨隔到了路上，想在咱瓜棚里将就一夜，我开始想有什么不可以的，可是又一想，那个地方蚊子很多，再说这个兄弟还饿着肚子呢！”

“哦”老头打断了儿子的话，看着满是泥水与汗水的有富心疼地说“孩子你们这些做小买卖的真的不容易，前几天我看见一个蹓乡卖茶叶的小孩，躲在村头上啃干巴煎饼，那孩子看上去有15——16岁，可怜啊。大爷家也没有好的吃，家常便饭你就将就一下吧。”

“柜子里有干虾炒辣椒”里屋传出大娘的声音。

叫小三的哥哥从橱子里端出半盘子菜来，拿出三个煎饼，倒了一碗水“吃吧兄弟，煎饼不够，筐子里有，咱农民也没有什么好的吃，吃饭就为了填饱肚子，你吃着，我走了。”

有富感激地看着这个哥哥，也看了看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头，什么话也没有说，其实现在说什么话，都难以表达心中的感激之情。他坐了下来，拿起煎饼，多么美味的晚餐啊，煎饼散发着醉人的麦香，让人回味无穷，辣椒与干虾相互配合着，哦，让人胃口大开。这时候有富来不及品味，沉睡的饥饿开始复苏，劲头是如此的猛烈，现在最需要的是狼吞虎咽，来满足肚皮里饿虫的需求，很快三个煎饼和半盘子菜进肚了。

“孩子，没有吃饱吧？”坐在一旁的老头站起身来“我再给你拿煎饼去。”

“不”有富站了起来，打着饱嗝“真的吃饱了，谢谢您大爷”

“孩子”老头看了看有富“出门在外，千万不要虚情假意，吃饭吃饱，要不然自己给自己过不去。”

“谢谢你大爷，今天没给自己留一点情面。”

“哈哈”老头笑了笑“肚子是不讲情面，贪得无厌的家伙，我们的一切都是为它准备的，唉假如不为了它，我想大家都不会再干活了。”

“是啊——”有富笑了笑，打了个哈欠“每天我们都在为肚皮打工。”

“哦，你看我这个老头子光顾说话，忘了饥饿后边跟着的是疲劳，好了孩子你休息吧，我给你备好了床铺，就在屋当门里将就一夜吧。”说着老头点着了蚊香“有这玩意，蚊子就不敢来骚扰了。”

“大爷…”有富感激地看着这个上了年纪的人。

“孩子，你什么话也别说，出门身上没有背着屋子，也没有带着粮食，睡吧孩子。”说完老头走进了里屋。

有富躺在凉席上，很快进入了梦乡，疲劳让他连梦都没有做，外边轰隆隆的雷声，还有紧一阵慢一阵的雨声，他这个睡觉极其机灵的人，竟然一点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