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这一天下了一天一夜的雪停了,太阳透过薄薄的云彩,轻轻地抚摸着,这块洁白的大地。清新的空气,被凛冽的寒风抽尽了所有的热量。吃过早饭,谷立艾看了看天,他突然想起了走失的母山羊,他看了看正在看小说的有富“有富,咱们是不是找找走失的羊去,假如被人发现领回家,也没有什么,万一还在山上,这样的鬼天气,不饿死,也会冻死。”

有富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爹咱现在就去么﹖”

谷立艾点了点头,依依做着作业,盼盼在依依旁边摆弄着小纸条,听说父亲与哥哥要上山,她急忙站了起来“爹,我也要去。”

“宝贝女儿”谷立艾一把抱起盼盼,在她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要听话,外边好冷,北风呼呼地刮着,稍不注意,就会把鼻子给咬掉了,没有鼻子那就不漂亮了是不是?”

“哼”盼盼从谷立艾怀里下来噘着小嘴“我不去可以,但你们一定要给我抓个鸡宝宝来。”

“妹妹”有富笑着看着盼盼“你不是孵化鸡宝宝了吗?说不定一开春,你孵化的野鸡宝宝就破壳而出,人家孵化的小鸡21天出壳,你孵化的说不定需要210天呢!”

“哥哥你坏”盼盼跑过去轻轻地怕打着有富的大腿。

“人家盼盼把她的野鸡宝宝孵化出来了,孵化出臭味来了”一直没有说话的依依,咬着笔头看着盼盼“喂狗,狗连理都没理。”

“你”盼盼狠狠地瞪了依依一眼“要你保密,你却全部给我兜售出来,姐姐不守信用。”

“好了,我的宝贝女儿们,你们好好地看着家。”谷立艾戴上了火车头棉帽“我和你哥哥上山,说不定我们还真的能抓到一只野鸡呢,哦——,也许是野兔,现在是逮这些野味的好天气。”

“好好”盼盼拍着小手,欢快地跳着“爹,我喜欢活着的鸡宝宝,兔宝宝,逮的时候,一定要轻点,哦再轻点。”

“好好”谷立艾再次抱起盼盼“好女儿,你就在家等爹的好消息吧。”盼盼在谷立艾满是胡须的脸上,亲了一口。

雪后天晴,被寒冷过滤过的阳光显得显得格外地清晰,格外地耀眼。丘陵、山地、平原、河套被雪花连在一起,洁白无瑕,不忍心,真的不忍心走在上边,打破这一片宁静,玷污这份圣洁。

“爹”有富指了指眼前的山,“想不到雪后,我们这里也这么美!”

“很多时候,我们忽略了这个美”谷立艾用手里的木棍敲打着堆满积雪的土地“司空见惯的美,我们都是熟视无睹。”

“爹,你说的很有道理。”

谷立艾笑了笑“唉——,很多道理只是生活的经验而已,人们不是常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吗,我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龄,很多道理很自然的就理解透了。”

“有富啊”谷立艾深情地看着这片高低不平的大地“我们这里是宝地啊,土壤肥沃,泉水甘甜,我们守着聚宝盆过着穷日子,都是因为我们这里缺能人。”

“爹”有富满怀信心的说道“我想我会把咱这里的优势挖掘出来。”

“难啊——,我们这里缺能人,爱嫉妒的人却比比皆是,做点事情,总会被别人说三道四,很多人就因为这打了退堂鼓。”“爹——”有富满怀信心的说“我才不在乎别人嚼舌头呢?谁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做事不是给人看的。”

“好好”谷立艾一连喊了几个好“我们就缺乏这种倔劲,有了这种不服输的倔劲,没有干不成事的。爹对你很期待。”

爷俩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话,不由地来到老黄山的山脚下。谷立艾关切地叮嘱有富“老黄山很陡,雪后路很滑,孩子你一定要小心,看好脚下的路。你从西边找,我从东边找,找到找不到没有关系,一定要注意安全。”

“爹,你也要多注意。”有富看了看日渐苍老的父亲,突然有了一种无名的伤感。自己已经长大了,本该替父亲分担些,可是自己做的连自己都不满意,他觉得愧对父亲,他深情地看了一眼父亲,现在父亲正在努力地往上爬,破旧的棉袄微微地抖动着,一顶戴了很多年的火车头帽子,紧紧地扣在父亲的头上,他身子努力地向前倾着,每走一步,父亲仿佛尽了最大的努力,爬了一段距离。谷立艾站住,用棍子稳住了身子,关切地寻找着有富,当他看见有富时,兴奋地喊着“有富加把劲,站在高处,看的更远,我看见了我亲手砌成的石屋,像戴了一顶白色的帽子,煞是好看。快看东边的山,真的像银蛇一样,在风中舞动着。”

“爹,要注意安全”有富向父亲挥了挥手,大声喊道。

“没事的,我已经爬了多半辈子山了。”谷立艾自信地向有富挥了挥手中的棍子。

翻过黄山顶,就到了黄山村的山了,山上长满了柏树,柏树上顶着新鲜的雪花,就像鲜族姑娘戴着漂亮的头巾一样,有一种脱俗的美。谷立艾一边走一边仔细地听。没有草吃的羊一定会叫的,他走走停停。毛手毛脚的有富却没有这样,在柏树间穿行着。有富突然听到父亲一声惨叫。

“爹,你怎么了?爹——”有富喊叫着,向父亲的方向跑过去。他看到了父亲跌落在悬崖下,丢失的羊围着他咩咩的叫着。

“爹——”有富哭喊着连滚带爬来到悬崖下,看见躺在地上的谷立艾,想扶起他,他摆了摆手“你没事吧?”

“孩子”谷立艾吃力地笑了笑“咱家的羊找到了,真的没有丢失。”

“可你爹——”有富焦急地看着谷立艾。

“孩子我想躺在这里休息一会,这里真好,满山的柏树,夏天也不觉得炎热。”谷立艾吃力地向有富招了招手“孩子,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有富不解地看着父亲。谷立艾努力地掩盖着身上的巨疼,但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

“孩子,也许我今天就要走了,我仿佛听到了老天爷的呼唤,我觉得自己有点自私,该完成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就先逃脱了,死是多么让人忌讳的字眼,当死神真的来临时,却觉得那样坦然。”谷立艾紧紧攥住有富的手,脸上满是汗水。

“爹——,我的好爹爹,你要活下去,您一定要活下去。”

谷立艾抬了抬头,看着眼前满脸泪水的儿子不由地流出泪来“是的,我的孩子,我多想听你的话,活下去,看你娶妻生子,看你妹妹们考上大学,看你们过上好日子,可是死神告诉我,这些只是美好的奢望。”谷立艾深情地看着有富“孩子,我的好孩子,我必须向你道歉,我走后,家里的一切负担都落在你身上了,无论如何也要供应你妹妹们读书,她们都是读书的料,考上大学,脱离农村,不再做最底层,最受罪、最被人看不起的人。你千万不要因为我的死而悲哀。俗话说,红白喜事,死也是最大的喜事,孩子你们不要哭。一定不哭,我的葬礼,越简单越好,省下的钱,开春后装饰下咱的新房子。”谷立艾喘息了一会,怜爱地看着有富“孩子我走了,你一定要想法设法把你叔叔找到…一定!”谷立艾努力地握了一下有富的手。有富双膝跪在雪地里,心慌意乱,泣不成声,他把父亲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脯上,脸贴着父亲的脸,过了一会,谷立艾努力地睁开了眼睛,出神地看着有富“孩子,我….走…走…。”谷立艾的手慢慢地从有富手里滑落下来,两行泪水沿着长满胡须的两腮流了下来。

谷立艾死了,任凭有富拼命地呼唤,但没有停留通往天堂的脚步。起风了,说也奇怪,这是冬季难见的东南风,这风也难得的温柔,吹在挂满雪花的柏树上,雪花变成了水珠,是泪水啊,大地在为这个普通而又倔强的农民流泪,柏树也在为这个勤劳善良的农民难过,看那是什么?西南的天空飞来了一个天使,她展开了绚丽的翅膀,等待着这个善良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