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早稻田大学,大隈重信纪念堂前。
谭墨坐在长椅上,西风吹落了黄叶,他从自己身上拂落。
眼前熟悉的校园,仿佛又是十多年前读书的样子。
一个梳着长辫子的姑娘从长椅旁骑着单车驶过,辫子在风里飞起来。
好像当年的安藤利子,那个当年陪着自己在东京打工谋生读书畅想的姑娘,她的聪慧,她的温柔,她的善良,都深深地刻在谭墨青春的记忆里,唯有珍藏,不能言说。
他手心里紧紧地握着一枚“阿童木货币”,这是他们在大阪向安藤家族认错之后,安藤利子给他的。
她没有变,一点都没有变,和十多年前没有变化。
但是,为什么要给我这枚阿童木货币呢?谭墨不解。
其实,这样的重逢,真的不要也罢。当年他不辞而别,当然是有负于安藤利子的;今天项目前后反复,打乱安藤家族的资产管理筹划,而项目又是来自于他谭墨,这要多尴尬。
我在旁人面前永远是微笑的,但是我内心有权愤懑。
这种愤懑,我不仅不能表现给安藤家族,也同样不能表现给拉来项目的郭柯,因为我是他的老板,因为在这个时候他更需要鼓励。
阿童木货币在手心里辗转反侧,谭墨心乱如麻。
“等了一会了?”谭墨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学者,慈祥地看着他。
他的授业恩师,秦之野,日本产业经济的泰斗人物。
“你是从安藤利子那里来到东京的,是不是?”
“秦之老师,您都知道了?”
“你再次得罪了关西商人,我好替你担心啊。”秦之老师玩笑道。
“投行的项目,成败由不得自身,也是无奈,学生也习惯了。”
秦之老师看着落叶,“是啊,无可奈何。世上又有什么事情是完全操之在我的呢?”他捡起一枚落叶,摩挲着叶脉,“没有吧。多么大能的人,都不可能阻挡秋风落叶,也不能克服垂垂老去,是不是?”
秦之老师扭头看看谭墨,“不过见过落叶的人,才能同别人讲解秋天;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才能有资格给后辈指导。你是一位‘知秋者’,你在商海历练多年,深谙其中滋味。”
“老师您过奖了。”
“那倒不是,我们早稻田大学要发展一个校友导师的计划,一些行业内杰出的校友导师可以给在读的学弟学妹提携解惑,每年回来讲一次讲座介绍自己的领域。你有兴趣吗?你的那个领域,很多年轻人很感兴趣。”
“哎,跌跌撞撞,哪有看上去那么风光,老师,我有时也是冷暖自知。”
“你是身在其中,怀玉不知啊,其实现在跨境的投行业务,日本的年轻人也很关注。”秦之老师拍拍谭墨的肩,“你来,就是第一届导师,干了那么多年了,应该开坛带带后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