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莱佛士酒店,“长酒吧”(Long Bar)。
这是一个南国色彩浓厚的老牌酒店,洁白无瑕的廊柱和外墙,木质的门框和窗棂,通体白色,只有前沿有窄窄的红砖色,好似一位丰腴白皙的少女穿着红色的短裙。
长酒吧里一对一对的男女在饮酒交谈,酒吧屋顶一排一排的大蒲扇往复摇摆,让屋内保持凉爽。
郭柯踩着一地花生壳向里走,找了一个临窗的座位坐下,看到门口一个人影闪进来,他摆摆手,那个人看到他,紧走几步在郭柯面前坐下。
“他乡遇故知啊,师哥,你怎么也在这里?”郭柯问。
Derrick拍拍郭柯的肩,“我推荐的这里不错吧,这是新加坡最老牌的酒店和酒吧,是新加坡司令的发源地。”他回头对服务员说,“两个新加坡司令。”然后打开桌子上的麻布口袋,掏出花生剥着吃,把花生壳往地上一抹,说,“我看到你在微博上贴了一个榴莲艺术中心的照片,所以猜你来了,给你打电话,你果然在。”
“是啊,我出差过来,住在Conrad酒店,离这里恰好不远,你也是来出差吗?”郭柯问。
“我调到新加坡了,公司把整个团队调过来,时间太紧,所以我都没来得及通知你们。”Derrick拿起新加坡司令,把吸管上的菠萝片吃掉,然后对郭柯说,“记得当年我带你们去喝金汤力吧,这个新加坡司令就是本地调酒师严崇文在这家酒吧根据金汤力改良出来的。”
“哥,你还有心情喝酒。这么大动作,又这么低调,那Cindy跟你过来了吗?”郭柯问。
“她执意留在香港,所以我们就分了?”
“分了?你们不是订婚了吗?说分就分了?”郭柯眼睛瞪得大大的。
“没办法啊,现在这个工作是我目前能够找到的最好的工作,我自己拿着这么大盘的资金,老板又很挺我,再在香港换一个工作,现在这种年景,也不容易啊。”Derrick拿起杯子和郭柯还没有拿起来的杯子碰了一下,说,“先喝一口再说。”他深饮一口,然后说,“命,这就是命。”
他扶着郭柯的肩膀,说,“我这两天想通一个道理啊,师弟,不怕你笑话,我觉得这个道理,想通不容易。”
“我们当年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们对我们的智商,对我们的情商,对我们的能量,对我们的未来都太有自信了。在投行工作上几年,这种自信不减反增啊,当时我觉得这种感觉挺好的,现在回头看看,这种感觉就是泡沫,越早破越好!”
Derrick换了一个坐姿,“这次的事情对我触动挺大的,因为我发现,人生真是无常的。你看公司要把团队转到新加坡,我就不得不转啊,然后订了婚的两个人也不得不分手。所以说,聪明又如何,能干又如何,你奈何不了你的工作,你也奈何不了你的老婆,归根到底说,你就必须随遇而安啊。”
Derrick拿手搓着头发,说,“Cindy这姑娘比我想的有性格,你知道吗?她居然把头发剪下来送给了我。我们分别都必须往前走了,我也想通了,没办法,坦然接受吧。”
他语重深长地对郭柯说,“师弟,工作5-7年的时候是一个槛,各种莫名其妙的打击会让一个年轻人开始怀疑起所有曾经坚信不疑的东西。我这个槛来得算晚的,到我不得不搬来新加坡,我突然明白,我当年的泡沫破的太晚,所以现在过这个槛还有点挑战。你要想容易地度过这个槛,就早点自己把这个泡沫捅破,说白了吧,别把自己夸得太好,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别把自己捧得太高。真心的。”
窗外的莱佛士广场热闹地紧,红男绿女来来往往,长酒吧里蒲扇们摇得也紧,独留着兄弟两个各自想着心事,兀自喝着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