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夜晚,在北京参加会议的黄茂奇也是夜不成眠。

这一次全国中医药工作会议,据说是规模最大的一次,场面和气氛都十分令人振奋。自去年屠呦呦获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振兴中医的呼声愈发高涨,国家出台多项中医药的大政方针和重要决策,国家再次发出抢救民间中医绝技的号令,民间中医学会雨后春笋般成立,传统中医将进入一个蓬勃发展的大好时机。

黄茂奇深深感受到,这次会议有许多让人耳目一新并为之振奋的内容,尤其令与会代表们欣喜的是,管理局把国内五位国宝级的大国医请来了,会议头一天还专门安排了半天时间让代表们与大国医见面、座谈。

傅维、朱若春等五位大国医都是中医界的泰山北斗,都是八九十岁的老人,个个耳聪目明、思维清晰。黄茂奇对傅老先生比较熟悉,十几年前曾听过他讲课,还听过他很多传奇般的故事,便排在等待与傅维交淡的队列中。

来到傅老先生面前时,黄茂奇握着老人的手说:“傅老先生好!久仰久仰!我是秦西来的小黄,听过您讲学。”

傅老先生一听秦西来的眼睛一亮,操着浓郁的北京口音问:“你们秦西有个郭圈圈现在怎么样了?”

黄茂奇愣住了,郭圈圈?傅老先生说的郭圈圈显然就是郭守正,傅老先生认识郭守正?可是郭守正进山六年没有音讯了,有人说是出家了,有人说是做了隐修者,还有人说成为一个四处漂泊给人瞧病为生的道医。

这些情况给傅老先生怎么说呢?眼下的郭氏圈疗传承推广中心当家人是郭守正之子郭柏川,快六十岁了,连个医生都不是,在秦西民间中医队列中排不上号,那个中心也是个小小的草台班子,怎么可能引起傅老的关注?而傅老为什么会如此重视圈疗呢?

黄茂奇脑子里把话过了一下急忙应道:“郭守正先生前些年到终南山里隐修去了。”

傅老先生大为讶异:“终南山?隐修?郭圈圈比我小一些,不过眼下也该是快八十岁的人啦,这个年纪还能住山修行,他可是不简单啊!”

“是啊,郭守正2010年进山时七十三岁,今年七十九岁了。”

傅老先生点点头问道:“人进山了,圈疗还在吗?你们市对圈疗这个疗法的应用搞得怎么样?这个疗法可是宝啊!”

黄茂奇心中一凛,忙说:“自从郭老先生离家后,他的儿子郭柏川继承了郭氏圈疗,创建了郭氏圈疗传承推广中心,几年来把传承推广的事做得还是不错,圈疗法没有失传。”

傅老先生:“郭圈圈当年发明的圈疗法可是不得了,调理治疗肿瘤癌症有不少成功案例,我20世纪90年代患上肠癌就是郭圈圈画圈治好的。”

原来郭守正还给傅国医看过病,难怪傅老对圈疗这么上心。黄茂奇赶紧应道:“傅老放心,回去后我们立即了解清楚郭守正的情况,只要还健在,我们会好好照顾他,请他下山。”

傅老先生摇头: “郭圈圈比我小八九岁,体质也不错,应该还健在。

不过他可能不需要什么照顾,要紧的是他发明的圈疗法,那可是民间中医技法的翘楚,是无价之宝啊!你们要保护的是这个疗法。”

“是,一定!我们一定保护传承好这个疗法。”

几分钟交谈很快就结束了,黄茂奇让位给身后的人,回到座位上有些发愣。从组建到运营工作,管理局也成立快三年了,局里还专门组织了民间中医药技法调查,自己也数次介绍郭圈圈的价值,而郭氏圈疗至今也没有进入管理局的视线!局里有些人甚至把郭氏圈疗传承推广中心列入取缔、清理的范畴。还有,郭守正老中医究竟还在人世不?圈疗眼下到底怎么样了?郭柏川这个传承人能带领这个传承推广中心走多远?

这个夜晚黄茂奇想了很多,久久不能入眠,而第二天傅老先生的讲话更是句句砸在他的心上。

这的确是一次华夏中医的盛会,前所未有的盛会!参会人员达到上千之众!国家一系列中医药大政方针出台,一连串的中医利好消息让人心潮澎湃,在这个夏天里,传统中医药的热潮真的来临了!

会议内容也丰富多彩,令人耳目一新!第二天上午专门安排5位国医讲话,他们讲了中医的历史、中医的现状、中医传承的问题,令人振奋,令人深思。

五位国医平均年龄近九十岁,但个个身体健朗。他们有的鹤发童颜;言行真率如返老还童;有的银丝斑白;目光祥和而犀利;有的性情真朴。

他们侃侃而谈,有的对当前中医现状痛心疾首,有的对中医发展建言立策,有的引经据典阐述中医对民众大健康的重要作用。国医们为中医的传承发展慷慨陈辞、大声疾呼,壮怀激烈!尤其是傅维老先生,讲得真好!

傅老先生是首届国医大师,理论和临床建树颇丰,可说是功名赫赫,且以性刚正、敢直言、思虑远名传杏林,颇有威望。大会考虑到年迈的老人不便登台,就让他们坐在座位上发言。轮到傅老先生时,只见他接过话筒健步往台上走去,还没开口已是掌声雷动。傅老抬眼望众,双目炯炯有神,嗓音洪亮地说道:“说到中医传承,我认为要好好想一想怎么传承,传承什么东西。中医有它的特殊性,不是说想传承光大就能传承好的,因为,它不是说你读到硕士就有硕士的水平,读到博士就有博士的水平,有的人博士毕业了却连个普通医生都做不了。中医不光有术还有道,你得不了道就做不好中医。我们讲传承要传承中医的精髓,中医的精髓是什么呢?就是医道,这个东西没有量化的标准,没有准确的答案,这就是几千年来中医要一对一收徒、父子相传、师徒相传,才能一代代传承下来的原因。很多中医人经过几十年苦苦地感悟和求索,才能对祖传的技法有所领悟有所创新,这样,才使得一些中医技法传承下来。

中医在民间,在民间,大家知道吗?在乡村在小巷在那些世代为医的民间医者之中!”

傅老嗓音好又是北京人,天生一副播音腔,一讲话好激动,绘声绘色还带着比画,特别有感染力。当大家掌声停息下来后,他话锋一转,降低一个音调说道:“秦西有个郭圈圈你们知道吗?恐怕好多人都不知道吧,像我们这个年纪的中医人可能有一些知道的,他发明了一种用中草药炮制药液在人体画圈治病的方法,他用了一辈子画这个圈,治疗过的疑难杂症、癌症病人成千上万!癌症哪,不要说治愈,就是缓解疼痛,延缓癌变发展都是个了不起的发明!我在六十多岁那年得了肠癌,北京条件好啊,中西医什么好医生没有,什么药没有?可是治不了,中西医都没有办法治,连外国专家也给我瞧了,我自己也治不了!后来听说秦西有个郭圈圈,是民间传说的,我信民间我就去找了,在秦西治疗了1个多月就明显好转了。后来郭圈圈又来北京给我调理治疗了几回,好了!

不治之症的肠癌,郭圈圈就用香灸灸了灸,画了画圈,把癌症给画没了!”

台下一阵轻微的议论声,很多人在打听郭圈圈何许人,圈疗法又是个什么疗法,怎么能医好傅国医的病。

傅老停顿了下,话锋一转:“可是郭圈圈这个圈疗法我们传承下来了吗?他长年累月都在琢磨画圈,用什么药。怎么画?这些技法传承下来了吗?我们医界对郭圈圈的圈疗法重视了吗?上午我遇到秦西市的中医药管理局局长,我问他郭圈圈现在怎么样了,他不知道,因为郭圈圈在六年前离家出走了,走进深山隐修去了!为什么?一个古稀之年的医匠若不是遇到化解不了的事情怎么会放下自己一生的医事,放下自己的亲人进山当和尚?我想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一定是被什么事情伤了情寒了心!中医起源于民间,好中医的根在民间。过去百姓判断一个医生好不好,不是看他有没有闪光的外衣,不是看他有多高的文凭,有什么不得了的身份,一个好中医被老百姓接受并认可,就是靠口碑,这口碑就是一个个病案的治疗结果。我要是脱了‘国医’ 这件褂子真比不上郭圈圈,郭圈圈治好的病人比我多,经手的疑难杂症比我多,但在医疗界为什么没有几个人知道郭圈圈呢?因为郭圈圈一辈子都在忙着治病救人,一辈子都在画他那个圈,他没有时间写论文作报告。那么,我们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我们的评价体系是不是有问题?

“我们说要振兴中医,就是要注意这些散落在小巷深处或是田间地头的民间中医,给他们合适的生存环境,帮助他们发掘传承好祖传的技法,这些技法传到今天容易吗?郭圈圈是他们家族第四代传人,圈疗这个手法是他们家族几代人的心血,经历了一百多年传到今天,我们不能让这些好方法断送在我们这个时代,要让这些好方法一代代传下去……”

台下掌声雷动,会场气氛空前热烈。傅老先生讲了很多,每一句话好像都重锤一样砸在黄茂奇心上,他越听越不安,觉得自己这个局长当得惭愧。

局里各路人马都回来之后,碰头会足足开了两天。苟书记兴致勃勃地讲了欧洲行的见闻和体会,黄茂奇传达了国家中医药工作会议精神,又听其他几位处长谈了各自的出国感受之后,王泽桐才讲了自己在郭氏圈疗调研的过程和在韩国的经历。苟书记对王泽桐突然大谈特谈郭氏圈疗有点意外,正要阻拦时,黄茂奇插话讲了大国医傅维老先生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大会上讲郭圈圈的事情,特意强调了傅老先生要求秦西市把这项岐黄瑰宝传承好。这样一来,苟书记变得对郭圈圈的话题热心起来,几次插话问王泽桐调研的情况,表扬了王泽桐的做法。

会议过后,王泽桐又到黄茂奇办公室谈起了郭氏圈疗。听黄茂奇详细讲述了大会的盛况后,王泽桐感到脸上隐隐发烧。傅国医对郭圈圈的挂怀,对圈疗技法的高度评价,对中医药传承发展的呼声,殷殷之情令后辈汗颜。这是一个国医的眼光,一个耄耋老人的胸怀!作为中医药界的后来者,还是中医药管理局的一员,还是号称管理民间中医的干部,自己以前对郭氏圈疗留意过几分呢?要不是这次爷爷治疗烂足意外走进郭氏圈疗中心,自己对圈疗还是一无所知啊!

黄茂奇说: “要是能找到郭守正老人就好了,我们可以为圈疗做点事。”

这也正是王泽桐想说的话,他便不无担忧的问道:“也不知郭老人还健在吗?我问过郭柏川,他和郭老见面是三年前的事,这几年没有任何音讯了。”

黄茂奇毫不犹豫地说:“我以前和郭守正见面次数不多,但也还算是了解一些,以郭守正的体格和修行,应该还健在。只是他上终南山已经第六年了,终南山那么大,也不知他在哪里修行。”

王泽桐说:“我心里一直有个疑惑,当时郭老在医界挺有名的,又那么大年纪了,怎么会舍下诊所舍下亲人进山呢?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在深山里过了六年,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再说他进山的时间是2010年前后,国家医改再次推进,中医逐步受到重视,对民间中医来说是难得的好时光啊,郭大夫在六七十年代经受那么多磨难都挺过来了,为什么会在中医越来越热,民间中医发展越来越的好的形势下独自上山?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决绝地抛家弃业进山隐修?我和郭柏川聊过此事,但郭柏川总是讳莫如深的样子不愿多讲。”

黄茂奇说:“说到这件事我也是内心不安啊,尤其是会上傅国医问到圈疗的时候,我心里深感愧疚!虽说中医药管理局是近几年才成立的,但实际上我过去在卫生局就和郭氏圈疗有接触,虽然那时只是对他们做一点掌握和了解性的工作,就是这一点我做得也远远不够啊!那时医界对郭氏圈疗的看法毁誉不一,郭氏圈疗法曾报到局里,但大家对这个疗法是闻所未闻,还有个别领导说画圈治病是故弄玄虚。再加上个体私人小诊所不能形成有效的临床数据,无法得到医疗界和管理机构的认同,就这么勉强存续了这么多年。你说不行吧,民间口碑还不错,有很多成功的案例,在外省外乡都有比较好的传闻。一些有名望的大国医对郭氏圈疗也是很认可的,到外地参加会议常常会有年长的名望高的大医问起郭圈圈。还有省上那位医务出身的科技厅老厅长,当年,圈疗法刚刚研制成功的时候,老厅长曾当着记者说:‘这个圈疗法一旦广泛用于临证临床,那可是了不得的大发明!’ 老厅长还曾召开现场会组织专家考察验证,为圈疗奔走呼号。可惜老厅长孤掌难鸣啊,一阵风过去,圈疗还是沉寂寥然。这十年来中医的形势应该说越来越好,市里民间中医如唐氏、高氏等家族中医都风生水起发展起来了,郭氏圈疗却一直萎靡不振,郭大夫儿子郭柏川没有行医资格,他搞传承怕也是难上加难啊!我担心这样下去的话,圈疗这个技法慢慢就会失传了。”

王泽桐说:“不会的黄局,这段时间和圈疗的接触让我看到,一项好的民间技法是有很强生命力的,哪怕是管理机构不认可,进入不了主流,但它会在民间流传。郭守正儿子郭柏川以前一直不愿师承家族的圈疗法,甚至拒绝父亲给他传授医术,但父亲离家后他立刻辞去工作接过家族医术这个担子,组建了传承推广中心。中心没有像样的诊所,靠一个健康调理部传承延续圈疗这个技法。郭柏川没有系统学过医,也没有医证,租了几间办公室,就靠一个以前一直追随他父亲的年长医生坐诊,招聘了一些有按摩、香灸资质的年轻人和民间的调理师,一边做健康调理,一边推广郭氏圈疗法。几年来四处奔波到各地培训调理师,发展加盟店。

这样一个团队虽然进入不了省市管理机构的视线,圈疗法这个技法也进入不了主流平台,但却在基层老百姓中传承下来并扎下根了。这次我和郭柏川一同去韩国更加深了我对圈疗的认识,我看到不仅仅是圈疗这个疗法征服了韩国人,郭柏川身上那种急病人所急、想病人所想的医德也深深感动了韩国人。还有圈疗所倡导的自医自疗深得百姓喜爱,所以说,圈疗不仅仅是一种民间特色诊疗法,还包含着一种我们称之为‘道’ 的东西,得道的医术是失传不了的!”

听了这番话,黄茂奇欣喜不已,侧过脸面带笑容细细打量王泽桐,高兴地说:“好!讲得好!看来你最近对郭氏圈疗的调研收获不小啊!”

王泽桐还沉浸在对圈疗的感慨中:“我们以前对郭氏圈疗太缺乏了解和认识了,把目光都聚集在那几家比较有实力的中医家族,像唐氏、高氏等,传承人都是文凭过硬、中西兼修、年富力强,适应市场需求,借着这几年的好政策迅速壮大,家族事业发展得顺风顺水。可郭柏川虽说没有医证没有文凭,但辨证施治是有真功夫的,传承的家族技法又有这么高的含金量,我们应该助他一把,让圈疗好好传承下去!”

黄茂奇欣喜地望着王泽桐,鼓励他说下去。

“我已经写好郭氏圈疗调研报告,接下来还要写个申请报告,请求局里把郭氏圈疗作为民间特色诊疗法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并申报省上和国家重点保护医药项目。”

“很好!我支持你,把这件事做好也算是咱们局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要是能找到郭守正老人就好了,有郭老现身的话咱们的申报就一定能成功。”

王泽桐呼地站起身:“黄局,我正有这个想法!找到郭老中医请他下山,我们协助他一同把圈疗传承光大。我很想见到郭老,哪怕他不肯下山,只要能对他说一声我们都在传承圈疗也好,一个老人在古稀之年抛家弃业入空门,实在让人痛心。”

黄茂奇:“这件事我也一直想不透。按说郭圈圈也不会仅仅因为儿子不肯传承就离家进山修行啊!他有个女儿早年一直跟他学圈疗的,后来随夫去了外地也开着圈疗馆,他在市医院的时候也有几个跟随他多年的弟子啊!郭柏川因成年后多年在外地,没有条件师承父亲医术,加之没有上过医科大学,不肯接父亲的班也在情理之中,按说郭圈圈不会因此愤而离家呀?那究竟是因为什么,他能在古稀之年像出家人一样独自走进终南山呢?”

王泽桐若有所思:“是啊,一个人能抛家舍业斩断红尘,那得承受了多大的打击,多么寒心之后才会下这个决心啊?罗医师给我说郭老进山是为了修行,为了参悟外治法进一步完善圈疗。这个说法让人心里稍得安慰,但,真实情况是不是这样呢?黄局长,我想组织一个寻访小组进山寻访郭守正,把寻找郭守正当作一项重要工作,找到老人,即便他不肯下山,我们也可向老人了解圈疗的机理和核心内容,对我们呈报非遗项目和重点保护医药项目起到重要作用。我觉得这不仅仅是寻找一位老中医,不仅是拯救一项民间家传中医技法,也是对我们民间中医管理工作一次重要的思考和回顾。”

“好!这个计划非常好,我就知道你有想法!详细说说。” 黄茂奇情绪激动。

“下来我做个方案,把市局抢救民间中医绝技一事和上山寻访郭老大夫一事结合起来,同时对秦岭中草药现状做一次调查摸底。”

黄茂奇兴奋地拍案叫好,赞赏地打量着这个充满活力的年轻人:“这个想法非常好!我也曾想过,但没有你这样的魄力。眼下国家越来越重视中医,我们秦西是药王的故乡,又是中医走向世界的发源地,民间中医文化底蕴深厚,民间高人很多。我们要把散落在民间的家传绝技、好疗法像挖掘宝藏一样找出来,扶持、光大,推进我市的中医复兴!”

王泽桐:“是的黄局,我想从寻找郭老开始,开启秦西市抢救民间中医绝技的工作。”

“对了,郭柏川能不能协助我们一同找寻?”黄茂奇问道。

王泽桐说:“我找郭柏川谈过这事,从他的讲述中可以确定郭老上山后头几年一直是在终南山一带活动,他三年前是在青云观和父亲见面的。

但郭柏川担着圈疗中心的事情,每天还要面对很多病人,不能长时间离开,我想在找到线索以后让他陪我们去见郭老。”

“他能联系上郭老吗?”

王泽桐摇头道:“郭柏川给我讲过,郭老上山头几年他也多次上终南山找过,都无音讯。直到2014年郭老带信来让他去山上见了一面,六年来只见过这一次面。他说见面时感觉郭老身体比以前还好,但老人居无定所,生活肯定很清苦,就想劝父亲回来,但未能如愿。老人不让他再找,所以他恐怕提供不了什么线索。”

黄茂奇叹道:“看来郭老是决意斩断红尘了,连他儿子想见他都这么难,我们想要找到他怕是困难重重,他刻意不留痕迹,这终南山方圆几百里,上哪儿去找?”

王泽桐说:“我了解到一些线索,郭老进山之前就和终南山青云观的莫道长有交往,他曾为莫道长医过病,初进山时就是住在青云观。我们先从青云观这条线索找起。”

黄茂奇摇头道:“莫道长离开青云观已经好些年了,传闻纷纭,不知去向。再者,像郭老这样执意进山的修行者,不会囿于一地,也不知是否还在终南山一带,难啊!”

王泽桐:“诚心找也不是没有希望,只是,苟书记那里能通过吗?”

黄茂奇诡谲地一笑:“好,你也想到这一点了,那你一定已经有办法了,你在工作中一向善于讲策略的嘛!”

王泽桐:“我想的肯定没有黄局想的周全,我说出来你看行不行。今年局年度计划里有一项考察秦岭野生中药材生态环境和分布现状的工作项目,这都三季度过半了还没有启动,我想组建一个考察小组进终南山考察,一方面考察野生中药材分布情况和民间培植中草药的现状,另一方面落实国家中医药管理局拯救民间特色疗法的精神,同时按照国医傅老先生寻找郭圈圈的要求,在终南山一带寻访郭老,这么充足的理由局会上应该能通过。”

“这个想法很好!那个人应该没有什么理由阻拦。小组成员你已经有底了吧?”

“我想抽调我们处的秦浩和药管处的刘东方,这两个年轻人身体好,工作表现也不错,尽管还在实习中,但工作、学习都很主动,对中医有一种真心的热爱。三人小组够了,我计划每一周或两周进山一次,每次两三天,这样的话我们各自手头上的工作都不太耽搁,就可以把寻访工作持续的时间长一些,直到找到为止。”

“嗯,思虑周全。局里那辆越野车归你们用。”

王泽桐似乎想起更多的事情:“黄局,这段时间我和郭氏圈疗接触多一些,看到了底层民间中医真实的现状,说实在的,我这个民间中医管理处处长很惭愧,局里尤其是我自己工作思路上是有问题的!我们对民间中医有多少了解?我们的评价体系合理吗?我们要扶持的和要取缔的都对吗?这次能找到郭老的话,我要好好向他请教圈疗的机理,我要努力把郭氏圈疗作为重点保护项目和申遗项目上报省市和国家。”

“泽桐,放手干!凭良知、凭感觉、凭你自己看到的真实现状放手干。那个人再有半年就到点了,我也一年多就退了,以后绊脚石越来越少,你的路越走越宽,我市民间中医的路子也越来越广。”

“这一回就是跑遍秦岭七十二峪也要找到郭老!”王泽桐心意已决。

“好,有线索之后我和你一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