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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圈疗中心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十多天过去了,王泽桐却觉得自己的调研才刚刚开始,才一步步接近这个团队,一步步认识这个毁誉不一的圈疗法。
王泽桐与郭柏川、秋桂枝,还有行政助理张梅英的交谈都挺好的,但几次想和赵小冬交谈,她总是想法子躲闪。赵小冬一定是有故事的,但不知为什么对王泽桐的问话她总是有一句没一句。圈疗中心就这么大,时不时总会碰上,可赵小冬见了他却耷拉着头像没看见一样闪开了。王泽桐感觉到,自赵小冬知道他是中医药管理局的处长后态度突然就变了。
这天上午,看见赵小冬往调理室走,王泽桐从后面追赶着说道:“赵小冬,你为什么不理我,好像不认识我似的?”
赵小冬停下脚步但没回头: “我认识你吗?我可不认识大领导、大处长!”
“什么领导,我是病人家属。”
赵小冬回过头:“那你是来卧底的?”
王泽桐一愣,随即说道:“卧什么底,我还潜伏呢!我上次是陪爷爷来治病的,和我的工作没有关系。难道你希望我喊着‘我是管理局的处长,你们要对我的家人精心治疗特别照顾’,那样好吗?”
赵小冬回过头,脸上霜色渐渐消退,勾起嘴角微微一笑:“那你这次来是什么身份,是大处长来指导工作吧?”
王泽桐说:“局里安排对民间中医深入调研,我把自己的调研项目选在圈疗,要在你们这里蹲点一阵子。请你帮助我了解圈疗,让我看清楚民间中医的真实状态。”
赵小冬说了句“我这会儿要给病人调理”,就进入调理室了。
下午,王泽桐在调理部翻看病案调理记录时,看到赵小冬过来就迎着她说:“你们的病案记录挺详细的。”
“详细又有什么用?我们的病案入不了你们的法眼,也算不上数据,有啥用呢?”赵小冬冷着脸回答。
“为什么不能做数据?我不是正在看嘛,哪里有什么法眼不法眼的。”
“你这是高兴了看一下,转过脸还能不能记得呢?我们不是正规医院,做什么都够不上台面,申报也不够资格,病案也进不了数据库,难道不是这样吗?”
王泽桐明白赵小冬情绪的来由了,手指头顶笑笑说:“哦,原来是对上面有看法呀,那也不能对着我开火呀!”
赵小冬急忙分辩:“我哪里敢对你们上级有看法!我只是希望你们稍稍地注意一下民间中医的真实现状就行了。”
王泽桐说:“我懂你的意思,明白你们的处境。那就更要靠你们努力干好,把圈疗做大做强进入主流,让别人不得不认可你们。”
赵小冬凝起一个冷笑:“好你个王大处长,你哪里知道民间中医有多难啊!郭氏圈疗从郭老爷子到郭大夫,帮助了多少人解救了多少人!老百姓口口相传,可你们这些管理机构的官老爷有几个人认真了解过?我听说郭老爷子前些年离家出走进了终南山,离家时都七十多岁的人了,要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怎么会走那一步?还有现在的郭大夫,都已经快六十岁的人了,年年申报医师证,可他哪里考得过那复杂的试卷?除了病人,你们中医药管理局还有卫生局的人,有谁把他当医生看吗?”
赵小冬由于激动脸色微微发红,脸蛋上那块疤痕更加明显。王泽桐脸色凝重地说:“卫生局和管理局的人我不知道,但从我爷爷在这儿治病起,我就已经把郭大夫当个好医生看了,把你们这些调理师都当医生看了。从现在起我想认真了解圈疗,为圈疗做点什么,你愿意帮助我吗?”
看王泽桐神情庄重满脸严肃,赵小冬不再挤对他了。其实从前些天知道他是中医药管理局里的人还是个大处长时,心里涌上来的首先是好感。他在陪护他爷爷的那么长时间里一直都隐瞒身份,而不是像一些上层来的颐指气使的人,恨不得把自己的身份写个牌顶在头上,处处要求特殊待遇。这个年轻的处长不一样,他待人亲和还有一种真诚坦率的做派,但是赵小冬对他这个处长身份又有点气有点怨。听说中医药管理局成立两三年了,还说是专门为振兴中医而成立的机构,主要工作就是扶持民间中医药抢救民间传统技法,可从没见有人关注过郭氏圈疗。之前来过所谓搞调查摸底的,翻翻台账问问话,总是说郭大夫没有医证,然后就没有下文了。这次这个年轻的处长是不一样,他是真心为圈疗着想吗?
王泽桐又问:“调理部还有他资料吗,都让我看看好吗?”
赵小冬说:“医案有好多本,前几年的都在档案柜里放着,不过都是按格式简写每次调理治疗的过程和变化,你看再多也都这样。”
“那还有别的资料吗?” 王泽桐听出赵小冬话里有话,便试探地问道。
赵小冬打量一下四周没有其他人才说道:“我写了一些笔记,算不得医案,但把当时圈疗为人治病的过程和我的感受记录都下来了。”
王泽桐喜出望外:“那太好了!一定要让我看看!”
赵小冬后悔自己道出这个秘密,赶紧分辩道:“这个不合适吧,你会笑话我的。你是大学生、研究生,又是大处长,我没文化不会写东西,只是像记日记一样乱七八糟地记录了我看到的和我想到的……”
“那一定特别有价值!带着你的感情真实地记录圈疗传承推广过程,这正是我想看的想了解的,给我看看吧,我会保密的。”
赵小冬考虑了一阵子终于下了决心:“给我邮箱,我今晚发给你一部分,你可不许外传,那是我两年多才积累下来的。”说完她身影一闪又去忙碌了。
望着赵小冬的背影,王泽桐想:一个打工者竟然会悄悄地把自己所做的所想的用笔记记下来,说明她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打工者了,她已经把这份工作当作自己的事业为之奋斗了。
和罗医师相对而坐时,王泽桐内心隐隐地感受到一种震撼力,一种安宁平和的力量,一种专注执着的力量。王泽桐听到过一些罗医师的传说,当年郭老大夫研发圈疗法时,她就倾力支持,郭老大夫进山后,已入古稀之年的罗医师助力郭柏川创建了这所传承推广中心,每日坐诊医患无数。七十六岁的老人,面容慈祥温和,花白的头发梳了个简单而齐整的髻,白大褂衬着她虽显瘦却依然挺拔的身子,此时她戴一副琥珀色玳瑁框花镜正安静地看书。
今天调理部病人很少,郭大夫带着秋桂枝、赵小冬还有另外两个调理师去参加市里一个展示活动去了,中心剩下几个人也没有多少事可做,罗医师这里也不见有病人来找。王泽桐想,这是个好机会,找罗医师好好聊聊。
“罗医师您好,想跟您聊聊,打扰不?”
罗医师合上书抬起头一笑: “不打扰,我也是没事干随便翻翻书。
坐吧。”
王泽桐刚要坐在罗医师对面的凳子上,罗医师抬手指指诊台一旁的椅子:“坐这儿吧,好不容易轻松一会儿,你往那儿一坐,我就觉得又要给人看病啦。”
王泽桐不由笑了。坐在罗医师身旁,正想着怎么开始这场谈话,没想到罗医师先打开话匣子: “小王,你不简单呢,还不到40岁吧?已经是医管处处长啦,这次专门到圈疗来蹲点调研,挺用心的。”
望着这位可敬的老人,王泽桐由衷地说道:“罗医师谬赞了,其实我到中医药管理局三年了,真的还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说是民间中医管理处,可是对民间中医的现状根本不了解。要不是上次我爷爷在这儿调理治疗,我就完全不了解你们的工作,完全不了解圈疗这个技法。”
罗医师平淡地说:“这很正常,你们管着全市中医药这个行业那么多民间单位和团体,怎么可能面面俱到?”
王泽桐摇摇头:“不是这个问题,我觉得我们不是没有面面俱到,而是哪一面也没到,甚至对民间中医的现状都不了解。不说这个了,我一直想听你讲讲圈疗,你是圈疗中心的创建者之一,又是最好的圈疗医生,给我讲讲圈疗的过去和现在吧。”
罗医师笑道:“圈疗的过去和现在,这可是个很大的话题哟,从哪儿讲起呢?”
“先讲讲郭老吧,当年郭老离开医院自办诊所你就帮他,后来他进山这件事你也知道,再后来又帮郭大夫办起这个传承推广中心,郭大夫给我讲,没有你的全力相助,过个中心就办不起来,他就无法传承这份家族医业。”
罗医师谦逊地一笑:“言重了。这样吧,今天先给你讲讲郭老大夫离开医院这一年的事吧。”她言毕目光向右侧窗外流转了片刻,天空不是那么蓝,浮云飘飘。
“郭老大夫当年是我们市二医院最出色的大夫,诊病率和痊愈率是全院最高的。后来我发现他把一种奇怪的按摩法和香灸法用于临证,就问他这是什么疗法,他给我讲了郭氏家传的外治法和他正在验证和完善中的圈疗,限于院方的管理规定,当时只能是尝试性地偶尔暗地里使用。
我是个妇科医生,深知妇科疾病尤其是肿瘤难以医治,而圈疗为医治疑难杂症和肿瘤疾病提供了一种新的途径,我目睹了一些久治不愈的妇科病严重的患者经圈疗治疗获得新生,这个疗法的功效使我觉得很神奇,就暗地里跟郭大夫学习这个疗法,偶尔也用于临床,当然,在当时这都是秘密进行的。
“第一次听到郭大夫要辞职的消息是1991年国庆前后,这个时候我已经调到肿瘤科,听到这个消息我很吃惊,同在肿瘤专科我却没听到过一点风声,直到郭大夫即将离开我才知道。那时正是肿瘤科最红火的时候,每天都要应对川流不息的病人,平时在科里忙得连说句话的工夫都没有。肿瘤科是因郭大夫而建,有了郭大夫才有肿瘤科,郭大夫怎么可能突然辞职离开呢?一天,下班后科里只剩下郭大夫时我问: ‘是真的吗?’郭大夫平淡地回答道:‘是,是我要离开医院,这几天把手头几个病人料理完就走了。’不等我再问第二句,郭大夫说: ‘我是为了把圈疗做好,没别的。’
“当时我心想,肿瘤专科是因郭大夫而设,医院怎么能让郭大夫辞职离去呢!正是郭大夫发明了圈疗这种对抗肿瘤的新方法,才引来众多的肿瘤病人,才有了许多成功的案例,虽然当时圈疗这个疗法还没有公开使用,但民间已经广泛流传。院里医生私下里都劝郭大夫留下,我当时以为院领导们一定会挽留郭大夫,给他一点研究、应用圈疗的条件,留住郭大夫,留住圈疗,对医疗事业对医院都是好事,也是众望所归啊!”
王泽桐忍不住插话:“是啊,这对医院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啊!可以作为一项医院科研项目,由郭大夫牵头在临证临床中研究完善,那对医院,对郭大夫都是一件好事啊!”
罗医师摇头叹息: “人心难测,事与愿违啊!圈疗这么好一个疗法,只因为来自民间,源于家传,便被个别领导人视为歪门邪道百般阻挠,至今不入主流。郭大夫为此辛劳一生,晚年还孑身漂泊山野。”
罗医师长叹一声止住感慨,取下眼镜擦拭一番又郑重地戴上后开始讲述当年郭守正离开医院时的情形。
20世纪80年代末,一向门可罗雀的市第二医院突然火了起来!早晨刚一开门,挂号室前就排起了长队,然后人流便涌到肿瘤科专家门诊部门前,走廊里两排长椅坐得满满的。
医院是因新组建的肿瘤科而火了,确切地讲是因郭守正用他家传的外治法治疗肿瘤疾病而火了。
郭守正是个脾气温和的人,身材修长,慈眉善目,对同事、对病人总是彬彬有礼,一口安徽味的普通话不急不躁,说起诊疗上的事总是之乎者也的。他是个资深主任医师,临床经验丰富,还身藏家传外治绝技,同行们无不羡慕。郭氏家族世代行医,以按摩、香灸和贴膏等传统手法祛病除疾,郭守正把家传手法配伍组合治疗慢性病、疑难杂症和肿瘤疾病,医好了众多病人。他把这种新疗法叫作“圈疗”。为了这个圈疗,郭守正苦苦摸索多年,起初是在自己家里试验揣摩,用此法治好了一些肿瘤癌症患者。渐渐地,不仅仅是病人像潮水一样流向肿瘤专科,还有一些外地来的医生、学者来找郭守正交流肿瘤治疗问题。
癌症是个世界性难题,连国际医疗界都苦无良策,现在传出郭圈圈发明了中草药外治法能医治肿瘤疾病,怎能不引起人们的关注呢?市二院肿瘤科治疗肿瘤疾病有绝招,这不仅是病人的福音,是本院的一张王牌,也是医生们关注的焦点。当时,肿瘤科在治疗肿瘤方面在全省乃至全国都排在前列,使市二院突然间名扬医疗界。
医院的效益因此而大幅增长,同事们皆对郭守正大夫高看一眼,但郭守正本人却高兴不起来。来求医的癌症病人越来越多,大都是晚期,多数都是经过西医治疗后复发扩散,现有的手法和药物难以有效治疗。
当然这种不能有效治疗的现状是普遍的,没有人责怪医生和医院。郭守正认为圈疗法凝聚了家族医术的精华,在软坚散结方面能达到特别的效果,眼下急需要把圈疗法用于临床,经观察、验证、完善,就可形成一种全新的治疗肿瘤疾病的方法!但这个愿望却一再受阻,一再被院领导打压。
同事们开玩笑说:我们的奖金可指着郭大夫呢!现在听说郭大夫要辞职,全院上下无不愕然。在医院里,几乎所有的同事都为郭守正抱不平。郭守正是个好大夫,无论医术还是在社会上的影响都是极佳的,治疗疑难杂症肿瘤疾病有绝招,因此院里才顺势而为组建了郭守正肿瘤专家诊室,郭守正和肿瘤专科成了医院的效益支柱。病人信赖,同事敬慕,这样一个优秀的大夫怎么会突然就辞职离开呢?医生中有人知道一些内幕,大家私下里议论着郭大夫是怎样被逼迫离开二院的。
罗医师调入肿瘤专科后,对郭守正和圈疗有了更多的了解。
头一年里,郭氏祖传制剂梅花香和康宁膏与医院共同开发注册,已投入临床,但治疗肿瘤疾病的核心技术———圈疗法的用药和画圈的方法,医院里当时尚不知情。以前郭守正是在家里尝试性地治疗了一些病人,从亲戚朋友到亲戚的亲戚、朋友的朋友,慢慢就传出去了。世上最有力的宣传是人之间的口口相传,胜过一切广告,画圈治癌渐为人知,“郭圈圈”这个称号在民间广为流传。但是,这个疗法还没有经过鉴定,没有得到认可,不能在医院公开使用。1991年初,郭守正觉得圈疗法经过多年的验证、完善,基本成熟了,有为数不少的成功案例,接下来要进入医院临床才能获取临床检验和数据,逐步得到医疗机构的认同才能广泛应用于医疗。便向院方提出要把圈疗法引入医院临床临证,以治疗更多的病人。没想到,这件事在医院掀起了轩然大波,院长和书记之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最终拒绝了郭守正的要求。
雷院长是一位中西兼修的名医,对肿瘤专科和郭守正的工作一向给予重视和支持,也深知郭守正家传绝技和这个圈疗法的含金量,一面帮助郭守正申报卫生局批准,一面争取院领导的支持。却没想到遇到党委书记宁成勇的坚决抵制,后来郭守正提出要辞职后,宁书记更是暴跳如雷。
在院领导班子会上,雷院长说:“郭守正发明的圈疗法对治疗疑难杂症确有奇效,我们可以先引进保守试用观察,报请上级验证批准后再正式推广应用。”
宁书记坚决反对:“不行!我们是堂堂国字号医院,怎么能让民间搞的野路子疗法进医院,弄出人命坏了医院名声怎么办?”
雷院长说:“郭大夫的医术你是知道的,他的名气和影响在中医界越来越大。再说郭大夫的医术和工作态度大家都清楚,可以说是咱医院效益支柱,他的专家号天天排满。还有他家传获专利的梅花香和康宁膏每年为咱医院挣了多少钱?我看就让他这个家传疗法先临床试试吧。”
宁书记听了这话非但没有改变态度,反而更加怒火中烧:“不行!绝不能纵容这种把个人凌驾于组织之上的行为!郭氏梅花香和康宁膏是在咱们医院的支持下才获得专利和生产批号的,虽然说医院分成了,他得到的也不少啊!郭守正才五十多岁,我们把他推到名医的宝座,又是评副高又是提主任医师还不知足?”
书记和院长意见相左,其他成员结舌杜口,几次上会终无结果。
这期间,私下里找郭守正治病的人越来越多,下班回去总有人等在家门前,还有外地的病人打电话或写信来苦苦求治,有的病情危重有的生死一线,郭守正不能见死不救,只好请假行诊。这样一来,和医院的矛盾日趋激化,这一年的国庆节刚一过,郭守正宣布辞职,医院肿瘤专科也随之散伙。
那天开周一大交班会时,雷院长把郭守正的辞职报告扔到宁书记面前,板着脸一句话不说,其他班子成员也都知道原委,皆不语。宁书记拿起报告扫了一眼,没想到郭守正竟然真的敢辞职!宁书记知道众人都在给他摆脸色,便恼羞成怒地说道:“组织上不同意他停薪留职!”
雷院长冷冷地说:“看清楚,郭守正不要什么停薪留职,是彻底放弃公职!”
这件事也给宁书记造成很不好的影响,过了不久他在市二院也待不下去了,走时灰溜溜的。但郭守正终究是离开了,红火一时的肿瘤科也散了,同事们既惋惜又无奈。罗医师知道,郭守正此时全部心思都在圈疗上,眼看着这个中草药新疗法即将成功,他必须倾注全部心血钻研,观察临证反应,完善技法,让这个“圈” 更加圆满,拯救更多肿瘤癌症患者……
“后来郭老大夫辞职回家自己办起了诊所,我当时也要辞职,郭老大夫劝我还是留在医院,他说民间个体医者是非常艰难的,他辞职是为了全身心地投入圈疗法的研究,让我还是保留公职,业余时间帮他就好了,后来,我一退休就到郭老大夫的诊所来了。”
郭守正的经历使王泽桐心里隐隐作疼:“郭老大夫自办诊所一定办得很好,为什么会在六年前独自进山呢?他这么大年纪进山独住,太不可思议了。我听说郭大夫以前不愿师承他父亲的医术,不愿当这个传承人,但老人家因此就抛家弃业进山独住也太令人费解了。”
说到郭守正进山这件事,罗医师并没有显出过多的沉重、惋惜、担忧这一类的神情,反而是一副欣慰、轻松的样子:“郭老大夫一生研究外治技法,到七十多岁时对中医药外治的研究已经达到一个很高的层面,他的境界已经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他受道家思想影响比较大,对人生、对生死的态度也异于旁人。在城市里他是孤独的,一个民间中医没有平台,没有话语权,没有人理解,但与终南山的僧友道友们的交流却是心心相通。我知道他在多年前就与莫道长等山中高人有来往,所以他进山并不奇怪,也不用为他担心。”
王泽桐听罗医师这样讲,心中略感宽慰,便把话题引向另一个主题。
“传承推广中心创建已经五年多了,圈疗这个疗法也确实非常有价值,但我看中心在发展上显得滞后,请原谅我这么说。”
罗医师轻微笑了一下:“你说的没错,中心成立五年多了,用常规的标准衡量确实是没有什么发展,还是当初租的这两间房,体量没有增长,效益也谈不上好。郭柏川老实耿直不善经营,我也只是个年迈的医生,更不懂市场,几年来就靠着郭氏家传的几种制剂维持中心生存。但是从另一个方面讲,这几年中心的发展也不小。中心做的事是传承推广,它的发展不是以外在规模的变化体现的,也不是用利润效益来体现的。这几年郭柏川带人四处奔波展示、义诊,教会了很多人使用圈疗,北京、深圳、郑州、青岛、兰州等多个城市已经建立了近百个加盟店。加盟繲你知道吗?许多加盟店只有几个甚至一个两个人,但一个地方有了加盟店,圈疗这个技法就会在这个地方生根发芽,就会在这个地方推广传承下去。可以说,这就是圈疗的发展,就是中心的成就。”
王泽桐点头道:“罗医师您说得真好!我就是在陪我爷爷医病的过程中感受到了圈疗的良好效果,才想到对圈疗进一步了解,这么好的疗法应该好好地传承推广,给更多的人减轻疾患之苦。作为一个中医药管理机构工作人员,我也想为圈疗做点什么。”
罗医师以欣赏赞扬的眼光打量着王泽桐:“我明白你的心意,你这些天了解得够深入的,我看你和员工们也都有交流。”
王泽桐乘机把话题引向秋桂枝:“听说秋桂枝以前是在医院工作的医生,她又是怎么来圈疗中心的?而且我看她说话比较困难,好像声带受过伤,平时总是不苟言笑神情忧郁的样子。”
罗医师:“秋桂枝以前在一家县级医院工作,是个不错的医生,后因高烧烧坏了声带,治疗失误使她几乎成了哑巴。一个不能正常说话的医生自然被病人和同事另眼相看,秋桂枝受到嘲弄和讥笑,丈夫也与她离婚了。秋桂枝辞了工作,一边独自带着六岁的女儿四处打工,一边自学中医疗法治疗自已的疾病。圈疗传承推广中心成立头一年她就来应聘,来到中后她再也不漂泊了,在此租了间房子。今年女儿已经十一岁了,这几年通过圈疗的调理,桂枝的嗓子也渐渐恢复能说话了。”
王泽桐说: “原来是这样!我总觉得秋医生医术好,对病人特别用心,但总是有些忧郁的样子,原来有这么多的经历。还有赵小冬,我看也是个很优秀的调理师,她脸上的伤疤是怎么造成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应该有办法医治啊!”
罗医师说:“是的,小冬这个姑娘是挺优秀的,在几个年轻的圈疗技师中,二十九岁的小冬最有医者的悟性和潜力,长相、身材也挺好,命运的捉弄使小冬成‘剩女’了。小冬是个四川姑娘,上卫校出来后在当地没找到工作就外出打工,在南方和几个打工妹租住的房子因电线老化失火,小冬拉着室友往外跑时,绊倒在地,一块燃烧的塑料布正好粘在她脸颊上,后来的治疗也不及时不恰当,给小冬留下一块疤痕。不过这个疤痕并不是没法治,做个植皮手术不是什么难事,小冬眼下是顾不上。”
王泽桐:“这些天我看到秋桂枝和赵小冬的工作情况,也和她们有些交谈,无论是调理技术和职业操守,二人都是很优秀的。”
罗医师也颇有感触:“是啊,秋桂枝来中心已经四年多,赵小冬也三年了,她们是真心把圈疗当作自己的事业来干。别看这么个小调理部,要干好可是不容易呢,中医这个事情要有一种天赋,要有一种对病人的悲悯之心,把病人的疾苦当作自己的疾苦才能用心。这几年中心换了不少人,多数都是干个一年半载的就走了,这不怪这些年轻人,因为多数年轻人都是把工作当作生存的手段而已。”
这时,一个调理师领着一个病人走进来,王泽桐向罗医师谢过之后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