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陈平安如今远超常人的身体强度和力量,若对方是未经任何训练的普通农夫,这一拳足以震碎头骨,瞬间毙命。

但能入选先锋军,站在第一线的赤炎国士兵,大多也是身体强健,经历过严苛训练和血腥厮杀的悍卒。

体内自有血气支撑,筋骨远比常人坚韧。

虽远不及真正的武夫,却也提升了些许耐受力与抗打击能力,不至于被一拳秒杀,只是暂时失去了反击之力。

混战之中,陈平安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的蛮霸。

此刻他已被十余名明显是精锐的敌军悍卒团团围住。

这些人配合默契,进退有据,正面硬撼着蛮霸的同时,不断从侧翼和背后发动偷袭。

纵然蛮霸力大无穷,怒吼连连,朴刀挥舞得如同风车,在数倍于己的敌人默契配合下,也显得有些左支右绌。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的身上已然添了几道血痕,无法再像刚开始那样肆意冲杀,陷入了苦斗。

对此陈平安并不感到意外,再次挥刀,精准地架开一柄势大力沉劈来的弯刀。

刀锋相交,火星四溅,顺势一脚蕴含暗劲,将对方踹得踉跄倒退,撞倒了身后另一名敌人。

这也算合理。

若武夫真能像那些神话传说或江湖演义中那般,视千军万马如无物的恐怖力量,那这天下早就由那些顶尖武者主宰。

王朝更迭、疆域划分,也全凭顶尖武者一战而定。

又何须这千军万马,谋略兵法?!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手中动作却毫不停滞,战斗的本能驱使着他。

刀光闪动间,如同死神的镰刀,又一名企图从盲区偷袭的敌军捂着被割开的喉咙,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对方瞪大着难以置信的双眼,颓然倒下,温热的血液喷溅在陈平安的皮甲和裤腿上。

战场彻底陷入了混乱而血腥的漩涡。

放眼望去,方圆数里之内,尽是厮杀在一起的人影。

密密麻麻,如同沸腾的蚁群。

兵器猛烈碰撞的铿锵声、利刃切割入肉的令人牙酸的闷响、垂死者绝望而痛苦的哀嚎、受伤者撕心裂肺的惨叫,以及双方士兵疯狂的喊杀与怒吼……

各种声音混杂成一片巨大而混沌的声浪,无情地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与神经。

浓郁得令人几欲作呕的血腥气几乎凝成了实质,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黏稠地附着在皮肤和铠甲上。

在这里,生命脆弱得如同狂风中的残烛。

往往一名士兵刚刚奋力格开对手的攻击,咬牙一刀砍倒眼前的敌人,脸上还来不及露出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或杀敌的快意。

背后便已悄无声息地刺来一柄冰冷的长枪或砍来一刀。

瞬间被贯穿或劈开,毙命倒在血泊与泥泞之中,成为他人脚下无意识的垫脚石,或者下一刻被战马践踏成肉泥。

在这里,荣耀与尊严被最原始、最**的生存与杀戮法则碾得粉碎,**然无存。

战场,从来不是诗人口中那般慷慨激昂,充满英雄主义的建功立业之地。

而是最原始、最血腥、最残酷的屠宰场。

每一步都可能踏在尚存余温的尸体,滑腻纠缠的肠肚或是碎裂的白骨之上!

陈平安机械地挥刀、格挡、闪避、突进。

那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和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让他胸口阵阵发闷。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恶心与一种潜藏的暴戾感阵阵上涌。

仿佛有什么冰冷而躁动的东西堵在了喉咙里,蠢蠢欲动!

他心知这种突如其来的负面情绪在生死一线,需要绝对冷静的战场上极为危险,会严重影响判断力,甚至可能导致致命的失误。

他只能强行运转气血,凭借远超凡人的强大意志力与《锻体诀》带来的凝练心神,将其死死压制下去。

努力保持灵台的清明与绝对的冷静,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牢牢把住船舵。

“呀!该死的苍梧狗,拿命来!”

一名身材格外高大魁梧的赤炎国军官,注意到了在阵中左冲右突,造成不小伤亡的陈平安,眼中露出嗜血的兴奋。

他狞笑着挥舞一柄布满尖刺,沉重无比的狼牙棒,带着恶风,朝陈平安猛冲过来,脚步踏地咚咚作响。

陈平安微微皱眉,感受到对方冲来时带起的凌厉劲风和那股不同于普通士卒的凶悍气息,不敢怠慢。

冷静地侧身避开狼牙棒那势大力沉发一击,手中“断水”长刀划出一道诡异而刁钻的弧线,顺势撩向对方缺乏防护的肋下空档。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猛地炸开。

那疤面军官竟在间不容发之际,展现了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用狼牙棒那粗壮的长柄堪堪挡住了这迅疾而刁钻的一刀。

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人各退半步。

那军官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臂,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更加兴奋与残忍的神色,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怪笑道:

“嘿嘿,有意思!真有意思!小子,看你气血波动,明明还不是真正的武夫,却有着不输于寻常武夫的怪力!”

“你这身力气是从哪个娘胎里带出来的?还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吃了什么天材地宝?”

“说出来,爷爷或许可以看在宝贝的份上,给你留个全尸!”

陈平安根本没有在战场上与敌人废话,浪费时间的习惯。

见他反应迅速,挡下一刀。

毫不迟疑,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如鬼魅般疾窜而上,再次揉身扑上。

“断水”长刀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刀光,如同泼水般洒向对方周身要害。

攻势如同疾风骤雨,逼得对方只能全力挥舞狼牙棒格挡。

两人顿时“叮叮当当”战作一团,一时难分高下。

陈平安的存在,以及他展现出的远超普通军官的强悍战斗力与灵活身法,显然引起了敌军中更高层次指挥者的注意。

在他与那疤面军官激烈缠斗的片刻,周围又有几名气息明显强于普通士兵的赤炎国悍卒,从不同方向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

隐隐形成了针对他的一个合围之势,封堵住了他可能移动的几个方向。

“先合力拿下这个棘手的家伙!别让他再搅乱我们的阵型!”

有人用赤炎国语高声呼喝,下达指令。

“保护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