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着黑红色相间、绣着简单纹饰官服的骑士,策马奔至村口,勒住缰绳。

马蹄扬起一片尘土。

“孙大人信函在此,他今日不会来了。”

那骑士语气急促,似乎不愿多待。

将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递给村长,不待他们询问,便一拨马头,又绝尘而去,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村长与陈平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老村长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撕开了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笺。

信纸是粗糙的官用纸张。

信上的字迹潦草,内容更是简短:

【算尔等运气。朝廷忽与赤炎国达成临时协议,战事暂歇,扩建防线之事就此搁置。】

【然,近期尔等需谨言慎行。沈重沈大人爱女不日将出嫁,送亲队伍或途径尔等村落地界。】

【若有无知乡民冲撞仪仗,便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慎之!慎之!】

信的内容惜字如金,语焉不详。

但无论如何,迫在眉睫的搬迁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

村长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村长暂且宽心,”陈平安思索片刻后说道,“过两日我便要归营,届时我设法向宋星宋大人打听一下,看看朝廷和赤炎国之间,究竟是何情况。”

他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临时协议?

为何之前毫无风声?

“好,好。”

老村长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许。

他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怀中,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这结果,已比我们预想的好上太多了。”

的确,这样的结果比起立刻背井离乡,前途未卜,能暂时留在祖辈生活的土地上,已是莫大的幸运。

至于沈大人嫁女……

只要约束好村民,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

与此同时,新兵军营之中。

除却陈家村的陈平安尚在休假,其余人等,包括陈乐他们均已归营。

日常的操练依旧枯燥而艰苦,汗水与尘土交织。

主帐之内,宋星眉头紧锁。

虽未亲临前线,但他时刻关注着战局的任何风吹草动。

近日朝廷与赤炎国突然达成的休战协议,实在有些蹊跷。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朝廷重臣,正二品武官沈重嫁女的消息传来,更是让他心中疑窦丛生。

这两件事看似无关,但发生在同一时间点,由不得他不多想。

这时,刘武掀帘而入,神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大人,您前几日吩咐调查陈平安那套拳法的来历,已有结果。”

“讲!”

宋星抬眼,暂时将心中的疑虑压下。

“是城中风云武馆郑大师的独门绝学——千幻流云。”刘武沉声回禀。

“千幻流云……”

宋星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传闻这位郑大师,乃是我苍梧国南境最为神秘的武道高手之一。”

“其武学向来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秘而不宣。这套拳法,怎会落到陈平安手中?!”

“此事确实蹊跷。属下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追查,发现陈平安在入营前,曾在城中与郑大师的女儿郑灵有过接触。”

“据目击者称,二人关系似乎……颇为熟稔。”

“属下推断,拳法秘籍,极有可能是通过郑灵之手,传给陈平安的。”

宋星点了点头,神色稍缓:“原来如此!这倒算是他的一番机缘。”

“有郑大师的绝学傍身,此子在武道上,或能走得更远一些,于我军而言,亦是好事。”

他对于有才能的部下向来不吝给予机会。

他话锋一转,神色重新变得严肃:“此事暂且放下。刘武,眼下有更紧要之事。”

“两日后,沈重大人的爱女沈珏小姐的送亲队伍,将途经我防区。”

“你我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加强警戒,严防任何可疑人物与动向。”

“大人是怀疑……”

刘武目光一凛,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不好说。”

宋星站起身,走到帐壁悬挂的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上面标注的路线:

“沈大人位高权重,在此微妙时刻嫁女,赤炎国又恰好退兵……这其中关联,着实耐人寻味。”

“无论如何,确保沈小姐队伍安全通过我防区,乃当前第一要务,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是!属下明白!”

刘武抱拳领命,神色肃然。

宋星望着地图上蜿蜒的官道和标示的村落,轻轻叹了口气。

边境战云诡谲,沈重身为朝廷二品大员,其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看似平静的局面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暗流?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十天光阴,倏忽而过。

陈平安收拾好行装,踏上了返回军营的道路。

晨曦微露,薄雾尚未散尽,陈家村的轮廓在朝霞中渐渐模糊。

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村中潜在的危机也让他心中牵挂。

柳晴儿和小蝶一早便等在村口。

两人眼圈微红,显然是昨夜未曾安眠。

见陈平安走来,小蝶抢先一步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包袱塞进他怀里。

平安哥,这里面有我们给你准备的肉干,都是用山里的野猪肉熏制的,耐放又顶饿。

小蝶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努力维持着笑容。

柳晴儿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望着陈平安,轻声道:

“还有三套换洗衣物,我都已经浆洗过了。另外……”

她从袖中取出一柄精致的小刀,刀鞘上刻着简单的云纹。

“这是前些日子从路过的小贩那里买的,你带在身上,防身用。”

她的眼中满是担忧。

陈平安接过小刀,入手沉甸甸的,刀柄打磨得十分光滑。

他想起前些时日遭遇猛虎的险境,不由得点了点头:

“多谢你们费心,这把刀我定会随身携带。”

他将小刀仔细地别在腰后。

三人又说了些体己话,直到日头渐高,陈平安这才背起沉甸甸的包袱,转身踏上归途。

包袱里装的不仅是物品,更是两位女子沉甸甸的牵挂。

他走了很远,回头还能看到两个纤细的身影站在村口,久久不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