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毛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却无法反驳。

他知道,这些人本就是为了点蝇头小利或者凑热闹才跟他混在一起。

真要他们承担风险,跑得比谁都快。

“滚!都特娘的滚!一群没用的狗东西!”

老毛低吼道,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最终,杂草丛后,只剩下老毛一个人,形单影只。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在他身上,更添几分萧索和狼狈。

他死死盯着陈平安家那扇偶尔开启的院门,眼中布满了血丝和偏执的疯狂。

“他娘的……他们还真能坚持……”

老毛喃喃自语,心中的邪火却越烧越旺。

得不到解释的现象,更激起了他偏执的念头。

他将一切归咎于村民也想独占“好处”,更坚定了他要下手的决心。

又硬撑了几天,确认那些村民确实如同护卫般“值守”不断后,老毛彻底放弃了白天蹲守的打算。

他意识到,白天根本不可能有机会。

“不行,不能再等了!”他猛地一捶地面,尘土飞扬,“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多大能耐?!”

“晚上,等晚上他们都睡了,老子亲自去!就不信弄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

他固执地将郑灵视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将村民们的异常行为归结为他们对“秘方”的贪婪。

却唯独忽略了,郑灵本身可能存在的,超乎他想象的危险性。

嫉妒、贪婪和长久压抑的挫败感,已经彻底蒙蔽了他的理智。

是夜,月黑风高,浓厚的云层遮蔽了星月之光,村庄早早陷入沉睡,四下里一片死寂。

只有秋风掠过树梢发出的呜呜声,偶尔夹杂着几声遥远的犬吠。

村民们为了节省灯油,入夜后罕有光亮。

陈平安家是个例外。

西厢房里总会点着一盏小油灯。

豆大的火苗在窗纸上投下郑灵安静看书或打坐的剪影。

老毛躲在暗处,死死地盯着那点昏黄的光芒,如同潜伏的饿狼,等待着猎物松懈的时刻。

直到后半夜,那点灯火终于摇曳了几下,悄无声息地熄灭了,整个院落彻底融入黑暗。

老毛心头一喜,又耐心等了一炷香的时间。

确认四周再无任何动静,连犬吠声都停歇了之后,他才如同鬼魅般,从藏身处溜了出来。

他熟门熟路地绕到陈平安家后院那处低矮的,因雨水冲刷而有些松垮的土坯围墙边,左右张望了一下。

随即手脚并用地攀爬上去,笨拙地翻过墙头,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子里的干草堆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响。

脚踏实地的瞬间,老毛心中那口憋了许久的闷气,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猫着腰,借着依稀的微光,打量着寂静的院落和黑黢黢的房屋轮廓,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

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块硬邦邦的破布和腰间的麻绳。

哼,还以为有什么危险!

再厉害,也只是小孩而已。

何至于让这么多大人如此吹捧?

谁知,刚接近院墙,他的胸口便被一截硬物抵住,前进之势戛然而止。

老毛心头一跳。

定睛看去,只见一个矮小的人影立在身前,几乎融于阴影之中。

唯有一双眸子清亮逼人。

他悚然一惊。

妈的,老子明明亲眼见她进了屋,灯也灭了,怎会……

惊疑之后,一股恼怒旋即涌上。

不过是个黄毛丫头,怕她作甚!

他伸手握住那抵住胸口的物事,触感粗糙,应是一根木棍。

老毛心下稍安,暗忖一个小孩子家能有多大力气,只需顺手一拽,保管叫她连人带棍跌将出去。

他正待发力,那小人影却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冽:“老东西,鬼鬼祟祟窥探好些天了,真当旁人都是瞎子聋子?!”

“今夜既然撞到姑奶奶手里,就别想囫囵着回去!”

老毛闻言,冷哼一声:“就凭你这小娃儿,也想留下老子?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说话间,他握住木棍的手猛地向外一带,意图将其夺过。

然而,预想中对方失衡扑来的场景并未发生。

那木棍在他一拽之下,竟是纹丝不动,仿佛另一端被牢牢镶嵌在了山岩之中。

老毛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郑灵不再与他废话,握住棍尾的手腕灵巧一旋。

老毛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拧劲顺着木棍传来,整条臂膀如同被卷入漩涡,剧痛钻心。

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顷刻间便被扭成了一个怪异的角度。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的夜空,惊起了远处林梢的几只宿鸟。

……

翌日清晨,陈平安家院门外已是人头攒动。

院墙边那棵老槐树的矮枝上,赫然吊着一个人。

只见他脸上布满青紫交错的棍痕,肿胀不堪,几乎辨不出原本面貌,活脱脱一个发面馒头。

原本就稀疏的头发如今已掉得精光。

嘴角破裂,好几颗牙齿不知去向,模样甚是凄惨可怖。

正是昨夜潜入的老毛。

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啧,真是丧尽天良!竟敢半夜摸进来,想干那等龌龊勾当!”

一个汉子朝地上啐了一口,满脸鄙夷。

“我早就看这老货眼神不正,前些天总在附近晃悠,还以为他最多过过眼瘾,没想到真敢动手!打死他都算轻的!”

另一人愤愤附和。

“多亏了郑大师啊,三两下就收拾了这老泼皮。我早说过,这位小大师不是寻常人。”

说话的是王工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与有荣焉。

“大师?什么大师?”

旁边有不知情的村民好奇追问。

郑灵的事情此前并未广泛传开,多数人只知陈平安家多了个小姑娘,却不知其底细。

此刻听闻,都不免惊奇。

按常理,陈家如今只剩柳晴儿和小蝶两个女流,老毛再不堪也是个男子,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你们还不知道?陈平安不知从哪儿请回来一位小高人,据说在教他练拳呢!”

“这才几天工夫,他那病怏怏的身子骨眼见着就好了大半,如今比寻常人还硬朗几分!”

“真有这等奇事?”问话之人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腿,“若是……若是俺这老寒腿也能学上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