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听罢,轻轻点头,理解了其中关节,但眉间忧色未褪:

“可小灵毕竟还是个孩子,那帮派头目皆是心狠手辣之辈,万一……”

阿依莲也轻声开口,翠绿的眸子里盛满关切:

“是啊,灵儿妹妹年纪还小,会不会有危险?”

她对中原的帮派了解不多,但“争斗”“头目”这些词听起来便觉凶险。

陈平安看向阿依莲,温声解释道:

“阿依莲,你初来乍到,可能还不太了解小灵这丫头。”

“她虽年纪小,但家学渊源,身手了得。寻常的成年武夫,三五个恐怕都近不得她的身。”

“她机灵得很,若没有几分把握,不会轻易应承。”

他这话虽有宽慰的成分,但也基本属实。

郑灵的真实战力,他虽未完全摸透,但绝对远超同龄人。

甚至许多苦练多年的江湖客也未必是她对手。

阿依莲将信将疑,但见陈平安语气笃定,心下稍安,只是仍忍不住朝偏院方向望了一眼。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工夫,偏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郑灵率先走了出来,背着小手,嘴角噙着一抹满意的笑容,步伐轻快,显然心情极佳。

跟在她身后的杨龙和二当家,神色却有些复杂。

杨龙眉头微锁,似在权衡着什么,惯常的沉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二当家则抿着唇,脸上少了平日的飒爽利落,多了几分沉凝。

看向郑灵背影的眼神里混杂着无奈、肉痛,以及一丝……认命?

而最让人讶异的是龙虎帮的三当家,那个名叫朱志的半大少年。

他非但没有跟在两位兄长身边,反而亦步亦趋地跟在郑灵身后半步的位置,微微低着头,双手有些无措地垂在身侧。

陈平安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看来,郑灵开的“价码”,恐怕与这位三当家脱不开干系。

果然,郑灵走到近前,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朱志,用略带促狭却又不失清脆的嗓音道:

“小朱志,还傻站着干什么?快来见礼呀!”

朱志像是被点了名,猛地一激灵,从某种走神的状态中惊醒。

他抬头看了看郑灵,又看向陈平安等人,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

但还是依言上前,规规矩矩地抱拳行礼,声音清朗却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紧绷:

“陈大人,两位夫人,在下朱志,忝为龙虎帮三当家。平日……平日……”

他“平日”了半天,一时不知该如何介绍自己,卡了壳。

“好了好了!”郑灵噗嗤一笑,摆摆手打断他,“瞧你笨的。以后跟着我,机灵点就行了。”

朱志站在原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根更红了。

他心中哀叹。

想我朱志在帮中虽年纪最小,可好歹也是三当家,手下也有几十号人听令,平日里也算有些威严。

怎么到了这郑灵面前,就跟个没断奶的娃娃似的,任她拿捏?

这要是传出去……

他简直不敢想帮中兄弟会是什么表情。

阿依莲看着朱志那副窘迫又带着点委屈的模样,忍不住掩口轻笑。

小蝶也是面露诧异,随即莞尔。

这位龙虎帮的三当家,看起来倒不像江湖人,反而像个腼腆的读书少年。

陈平安心中了然,看来郑灵提出的条件,多半是让这位三当家“暂借”给她一段时间。

这丫头,怕是觉得一个人玩闹无聊,想找个年纪相仿的“玩伴”兼“跟班”。

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朱志略显单薄的肩膀,语气平和:

“朱志兄弟,既然小灵与你有了约定,那么在约定期间,你便算是陈府的客人。”

“有什么需要,或是不习惯的地方,尽管开口。一切,以小灵的安排为主便是。”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朱志此刻的身份是“客”而非“仆”,保全了对方和龙虎帮的颜面,又明确了郑灵的主导地位。

朱志感受到陈平安掌心的温度和平和的语气,心中的紧张稍缓,连忙点头:

“是,多谢陈大人。”

郑灵对陈平安的处理很是满意,冲他眨了眨眼,然后转向朱志,开始行使她“新主人”的权力:

“朱志,按照咱们说好的,你给我当三个月的小跟班,我帮你龙虎帮摆平青龙、太日那两个麻烦。”

“现在嘛,本姑娘口渴了,想喝雪梨茶,你去弄来。”

雪梨茶?

朱志闻言一愣,脸上露出茫然之色。

他在龙虎帮长大,虽说不是底层帮众,但平日里接触的不是练武就是帮务,吃喝上并不讲究。

哪里知道什么雪梨茶?

更别提亲手去做了。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自己不会,却迎上郑灵那双乌溜溜,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

你敢说不会试试?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到嘴边的话被噎了回去,朱志苦着脸,硬着头皮应道:

“好……好,我……我这就去弄。”

说罢,转身就要走,却尴尬地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陈府的厨房在哪个方向。

小蝶见状,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温婉,上前一步解围道:

“朱志小兄弟怕是还不熟悉家中路径,我带你去厨房吧!雪梨茶的做法,我也可以教你一二。”

朱志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小蝶一眼,连忙躬身:

“多谢二夫人。”

小蝶微微颔首,便领着晕头转向的朱志朝厨房方向去了。

待他们走远,陈平安才看向一脸得意洋洋的郑灵,开口问道:

“你就提了这么个条件?让龙虎帮的三当家给你当三个月跟班?”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认真。

“小灵,玩笑归玩笑,青龙帮和太日帮那边,你可有把握?”

“此事非同小可,切莫因一时意气或是为了别的什么,就贸然涉险。”

他这话问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确。

你是不是为了帮我拿到马场,才答应这件事的?

如果是,大可不必。

郑灵闻言,小脸上的得意神色收敛了些。

她看了陈平安一眼,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自信。

她撇撇嘴,故作轻松道:

“放心吧,陈平安。我既然敢答应,自然是有把握的。”

“不就是两个帮派的头目嘛,我哥……呃,我是说,本姑娘自有办法。”

她险些说漏嘴,连忙改口,但眼神里的笃定却不似作伪。

“要不了多久,你就能顺顺当当地把那马场拿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