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小蝶脸色瞬间白了,“过堂审问?怎么会闹到这一步?”

她虽然年轻,但也知道被带上公堂意味着什么,那绝不是小事。

桂枝也吓坏了,带着哭腔:

“这可怎么办啊?老爷又远在边关……这……这分明是有人设局害大夫人!”

小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的,这绝不是偶然。

姐姐行事谨慎,酒楼经营也挑不出错处。

定是有人眼红生意,勾结了官府!

陈平安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能靠的,只有她们自己。

小蝶深吸一口气,吩咐道:

“桂枝,你留在家中,守好门户,任何人来打听都别说太多。”

“明月,你随我去县衙!无论如何,我得知道姐姐现在怎么样了,就算不能进去,在外面打听些消息也好!”

“是,二夫人!”

桂枝和明月连忙应声。

小蝶也顾不上仔细梳妆,只匆匆理了理鬓发,便带着明月,心急火燎地出了家门,朝着县衙方向快步走去。

与此同时,安县另一处繁华地段,怡红院。

丝竹管乐之声靡靡,脂粉香气浓郁。

最豪华的包厢内,县令苏涛正半躺在一张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眯着眼睛,手指随着乐曲轻轻敲打扶手。

他左边,一个身段妖娆、只披着轻纱的女子正小心地将剥好的水晶葡萄喂到他嘴边。

身后,另一个女子力道恰到好处地为他揉捏着肩膀。

右边,还有一位跪坐榻前,轻轻捶着他的腿。

周围,几名舞姬正随着乐声翩翩起舞,裙裾飞扬,春光隐现。

“好,好!接着舞!哈哈哈!”

苏涛张嘴接过葡萄,含糊不清地笑着,手不老实地在身边女子身上游走,引得女子一阵娇嗔,包厢内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一道缝,苏涛的心腹师爷侧身闪了进来。

乐声和娇笑声戛然而止。

苏涛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都出去!”

那些女子不敢多言,连忙低头敛衽,鱼贯而出,并带上了房门。

包厢内只剩下苏涛和师爷二人,空气中还残留着脂粉香气,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师爷上前一步,低声道:“老爷,衙门那边出了点事。胡官令……把陈平安的妻子柳氏,抓到衙门里去了。”

苏涛原本慵懒倚靠的身子微微直起了一些,眉头蹙起:

“胡胖子?他又在搞什么名堂?”

他对这个下属的脾性很清楚。

贪婪、短视,喜欢利用手中那点权力捞好处。

抓一个商妇,无非是想敲诈钱财,或者受人请托打压对手。

若是平时,他才懒得管这种破事,胡胖子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擦屁股。

“听说,是为了一桩酒楼纠纷。”师爷将打听到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那酒楼原是王秃子的产业,做垮了卖给了陈柳氏。”

“陈柳氏经营有方,生意红火,王秃子眼红,又找上了胡官令。”

“今日陈柳氏去酒楼查账,王秃子就指使了一个泼皮去闹事,胡官令随后赶到,直接将人带走了。”

“看架势,是胡官令想借此机会,逼迫陈柳氏交出酒楼,或者狠狠出一笔血。”

苏涛听罢,嗤笑一声:

“王秃子那个废物,自己守不住产业,还有脸去抢回来?”

“胡胖子也是越活越回去了,为了点蝇头小利,吃相如此难看。”

他重新靠回软垫,摆摆手。

“随他们折腾去,懒得理会。等陈平安知道了,自有他去找胡胖子算账。”

他对陈平安并无好感,上次宴席上那年轻人眼神清明,不卑不亢,并非易于掌控之辈。

这种人,既然不能为他所用,其家人惹上麻烦,他乐得作壁上观,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然而,师爷并未退下,反而又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老爷,还有一事。军营那边刚传回的消息,陈平安前几日执行了一项秘密任务,深入敌后,成功破坏了赤炎国一项重要阴谋,立下大功。”

“宋星和安岳两位千夫长对其大为赏识,已在军中为其举行庆功宴,并上报请功。”

“如今陈平安在边军之中,风头正劲,声望颇高。”

苏涛敲击扶手的手指蓦然停住。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那点漫不经心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一县主官的审慎与算计。

“秘密任务?立下大功?”他沉吟着,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说说看,这陈平安,到底是什么来历背景?我记得他就是一普通农户,参军不过半年。”

师爷显然早有准备,答道:“回老爷,已仔细查过。陈平安,确实为安县下辖陈家村人,世代务农。此前一直体弱多病,家中贫寒。”

“约半年前突然病愈,随即参军。在新兵营期间,曾遭遇敌军刺客,坠入地下河侥幸生还,并因此立功,被破格提拔为百夫长。”

“此次任务,据说是孤身潜入敌控区域,摧毁了敌军一处重要据点,毙敌数十,自身安然返回。”

“具体细节军营封锁甚严,但功劳属实。”

“病愈参军,半年时间,从一介白身到立功的百夫长……”苏涛低声重复,眼神闪烁,“是走了鸿运,还是背后有人?或者……真有些过人之处?”

师爷观察着苏涛的神色,小心进言:“老爷,无论他是运气还是实力,如今他在军中连立战功,已简在两位千夫长之心,甚至可能进入更高层视野。”

“其家眷在后方若被本地官吏欺压勒索,消息一旦传到军中,必然军心浮动,议论纷纷。”

“边军将士在外浴血奋战,保护家园,若其家眷反而在后方被如此对待……”

“此事若被有心人利用,上达天听,或者仅仅是在军中和本地士绅间传开,对老爷您的官声,恐怕大大不利。”

苏涛沉默了。

师爷的话,点醒了他。

之前,陈平安只是一个有些潜力的低级军官,其家眷出事,他可以不管。

但现在,陈平安立下切实战功,在军中有了声望,这就成了砝码。

边军将士的感受,朝廷对有功之臣的态度,地方官员的考评……这些因素瞬间被摆上了天平。

原本他可以坐视胡胖子胡闹,甚至暗中看陈平安笑话。

但现在,继续放任,风险远大于可能得到的那点看热闹的快意。

胡胖子贪下的那点钱,和王秃子可能给的孝敬,与可能引发的官声危机和得罪一个正在上升期的军中新贵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之前是两不相帮,乐见其成。

现在,天平因为陈平安新添的砝码,已然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