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们满心挫败,原本想着借这次机会好好规谏皇帝,没想到和淮西武将一顿互喷,最后还不了了之。
蓝玉带着一众淮西武将从他们身边愤愤不平地走过,一个个恶狠狠地瞪着文官们,路过时故意冷哼一声,那架势仿佛在指责文官们刚才欺负了皇帝。
袁泰等人都傻眼了、
他们当文官这么多年,除了怕被朱元璋砍头的那段日子,今天说话的语气已经是最温和的了,没怎么批评朱允熥,倒是和淮西武将对骂半天,还落了下风,越想越憋屈,狠狠一甩袖子,叹气离去,其他文官也都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傅友文今天在大殿上一直沉默不语,走到半路,他才拦住詹徽,压低声音说道:“詹大人,今天这朝会可真是有意思,陛下没说几句话,就看着文官和武官在那儿对骂。”
詹徽点了点头,感慨道:“陛下话虽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你看,淮西功臣那帮人不知怎么的,全都被新帝拉拢住了,死心塌地地效忠,文官们在武将的压制下,也掀不起风浪,这手段,实在让人佩服。”
傅友文皱着眉,一脸疑惑:“我正纳闷呢,那些淮西武将怎么突然就这么拼命为新帝冲锋陷阵了?他们可没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啊,就封了几个虚名头衔,我们都瞧不上,他们这些老油条,怎么可能为这点东西就死心塌地?”
詹徽摇了摇头,若有所思道:“我也想不明白,凉国公和开国公虽说跟陛下有点亲缘关系,但也不算多亲近,这么多年都对陛下不闻不问的,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和陛下关系远着呢,没道理这么支持他。”
傅友文赞同地点点头:“无利不起早,他们肯定和陛下有利益牵扯,可到底是什么利益,能让他们甘心当走狗,实在想不通。”
两人一边走一边嘀咕,突然,詹徽猛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之前淮西功臣那帮人突然就不干侵占良田的勾当了,还连夜把之前干的坏事都处理干净,该不会也是陛下授意的,为了拿捏我们,堵住我们的嘴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们两个和刘三吾三人原本中立,后来转而支持朱允熥,一是因为他有能力压制各地藩王,二是朱允熥承诺能管束淮西功臣。
可这些无利不起早的家伙,到底是被什么手段驯服的呢?
傅友文接着说道:“我调查过了,最近淮西功臣们确实老实,没再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好像真的彻底收手了,真让人想不通,总不可能是良心发现,改邪归正了吧?”
詹徽最近忙着礼部的事儿,没太关注这些,听傅友文这么一说,也低声惊叹道:“我还以为淮西武将支持陛下,是因为陛下私底下答应他们,登基后可以继续放纵他们干坏事,可现在他们收手了,那到底图什么呢?而且今天袁泰就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那些淮西武将就气急败坏,跟自己亲爹被骂了似的,太诡异了。”
两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很快又想开了。
不管怎么说,淮西武将不贪赃枉法了,是个好开头,朱允熥也没放纵外戚专权,大明江山安稳,这正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虽说陛下有点玩物丧志,沉迷花草和陶瓷,但他已经做得不错了,谁还没点爱好呢?总比那些只知道喝酒玩女人、不管朝政,任由外戚祸乱朝廷的皇帝强多了。”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散去,继续当差。
反观袁泰,走在回督察院的路上,正满心郁闷地想着朝堂上的事,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袁大人,留步!”
他转头一看,叫住自己的竟是江夏侯周德兴。
袁泰心中暗自嘀咕,他与周德兴往日并无太多交情,今日对方突然叫住自己,莫不是有什么事?
但等周德兴走近,他还是客气地拱手行礼,说道:“周大人,许久不见,不知唤住下官所为何事?”
周德兴满脸堆笑,上前一步说道:“袁大人,今日朝堂之上,您据理力争,尽显我朝文官之雄风,实在令周某敬佩不已啊!”
袁泰对金钱财物向来不怎么看重,一般的贿赂根本收买不了他,可这些文官都极为在乎名声,周德兴这一番夸赞,瞬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袁泰虽心里有些飘飘然,但表面上仍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神色庄重地拱手回应道:“周大人过誉了,下官不过是尽言官之责,为江山社稷,为天下百姓发声罢了。”
周德兴听后,微微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惋惜之色,说道:“可惜啊,袁大人如此忠诚,却未遇明主,您看蓝玉那帮人,在朝堂上胡搅蛮缠,陛下却坐视不管,实在是不像话!”
“就说那烧陶之事,硬要往孝心上扯,简直荒谬至极,令人发笑,我都替袁大人感到不平呐!”
袁泰听着周德兴的话,心中深有同感,不禁也叹了口气,一脸无奈道:“是啊,如今朝堂局势复杂,有些事,实在是难以言说。”
周德兴见袁泰反应,接着说道:“要是二殿下能当这个皇帝,断不会如此,二殿下向来与你们文人投契,平日里勤奋好学,与先皇关系更是亲密无间,他对先帝的缅怀那可是真心实意的。”
袁泰先是点了点头,随后惋惜地说道:“无奈二殿下病重,册封亲王尊位时,他来奉天殿接受封赏,看着病殃殃的。”
原本大臣们还怀疑朱允熥当皇帝一事有蹊跷,猜测他是不是把朱允炆和吕氏关起来,谎称他们生病。
但那天朱允炆出现时,状态确实不佳,大家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周德兴见袁泰对朱允炆的状态如此惋惜,愈发觉得他与自己想法相近,便开始有意引导道:“袁大人,您就没觉得这事很不对劲吗?这里面说不定有猫腻。”
袁泰其实也想过此事,只是没敢深入探究,此刻听周德兴这么一问,立刻警惕地压低声音,把周德兴拉到一旁无人之处,问道:“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德兴环顾四周,轻声说道:“人多眼杂,不方便多说,我言尽于此,袁大人您是聪明人,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吧。”
说完,周德兴恭敬地行了个礼,徐徐离去。
袁泰望着周德兴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周德兴是朱允炆的亲人,他如此暗示,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周德兴也是在赌,赌袁泰是否还心系二殿下。
若袁泰有意,定会去他府上详谈,即便无意,他也只是点到为止,不至于留下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