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
此刻,朱元璋正神情紧张地端坐在龙榻之上。
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没办法悄无声息地离开皇宫,若人死了,尸体却不见踪影,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局面将更加难以控制。
再者,朱元璋对外面的局势也不甚了解,要是贸然跑出去,万一碰到淮西功臣中那些盼着他死的人,恐怕真的性命不保。
一番权衡之后,朱元璋决定留在这里等待。
他想着,到时候来给他收尸的,大概率是自己的亲近之臣,等那人来了,自己只要以“尸体”的状态离开就行。
虽说心里这般盘算着,但毕竟是头一回做这种事情,朱元璋的内心还是有些忐忑的。
他时不时地望向门口,耳朵也竖起来。
“哒哒哒……”
就在朱元璋警惕地留意周遭动静时,外面骤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这声音杂乱而急促,瞬间令朱元璋心中咯噔一下。
“不知外面究竟来了多少人,竟能闹出这般大的动静?莫不是局势已生变故?”
他的心陡然悬起,呼吸也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怀着忐忑与好奇,朱元璋小心翼翼地往外瞥了一眼,这一看,不禁令他惊愕得张大了嘴巴。
只见浩浩****的文武百官已齐聚殿前!
他喃喃自语道:“允熥这孩子,怎么将所有人都召集至此了?”
然而,稍作思忖后,朱元璋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这小子,果真是聪慧过人,他深知凡事名不正则言不顺的道理,虽说已将淮西功臣以及刘三吾、詹徽、傅友文等人安排妥当,但若无文武百官共同见证,日后难免会传出些风言风语,无端生出事端。”
“如今众人皆在此处,待真相大白,大家便能知晓咱的驾崩并无蹊跷之处,日后若再有乱臣贼子妄图诬陷允熥,即便他默不作声,这些亲眼所见的大臣们也会为他仗义执言。”
念及此处,朱元璋对朱允熥的满意之情愈发浓烈,心中感慨。
“咱这孙子颇具谋略,行事周全,实乃大明之幸,将来必能担当起这江山社稷的重任。”
放下心的朱元璋蹑手蹑脚地回到龙榻前端坐,等待着验尸之人的到来。
外边,朱允熥把一众文武百官领到了乾清宫的大门口,而那些被他安排提前过来,部署朱元璋驾崩事宜的人也早就已经到了。
正如朱允熥所料,太医院的人把戴思恭叫了过来。
戴思恭仔细地回忆着昨天发生的一切,只记得自己正给朱元璋检查身体状况,突然就晕过去了,然后等再醒来人就已经回到了太医院。
此时被叫来,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突然把我叫到这里,还来了这么多文武百官?”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来回扫视,试图寻找一些线索,可每个人的表情都让他更加摸不着头脑。
“这朱允熥,与我之前见过的截然不同,如今他身上的气势和整个人的气质,竟有一种龙威在身之感,这变化实在太大了。”
眼看着朱允熥带着一群人守在这里,戴思恭脑子里更加迷糊了。
昨天朱元璋明明是让他配合着假装驾崩,想要看看二殿下朱允炆会有什么反应。
可现在文武百官都到齐了,偏偏朱允炆不见踪影,陛下也不知去向。
这让他完全不知所措,心中慌乱又焦急,不停地在心里问自己:“我究竟该干些什么?接下来到底要搞哪一出啊?”
就在戴思恭不知该作何反应的时候,朱允熥突然开口对戴思恭说话了。
只见他神情悲戚,眼眶微微泛红,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戴太医,皇爷爷他……昨日已然驾崩了……”
稍作停顿,朱允熥接着说道:“戴太医,如今朝堂上下人心惶惶,还望您能为皇爷爷仔细查验一番,将皇爷爷驾崩的具体缘由,详实且公正地告知在场的各位大臣,以安众人之心。”
一听到这个消息,戴思恭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片刻,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写着难以置信,声音颤抖地问道:“怎么会这样?这怎么可能?昨日陛下还……”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昨日与朱元璋相处的画面,心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陛下这是唱的哪出啊?昨天不是说好只是演演戏,看看二殿下啥反应嘛,怎么一夜之间就假戏真做了?这也太离谱了,该不会是我还在做梦没醒吧?”
朱允熥神色平静,稳步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而温和道:“戴太医,莫要失了分寸。”
戴思恭意识到失态,忙整理了下衣衫,站定身子。
朱允熥气定神闲,深吸一口气,随后伸出手,不紧不慢地将乾清宫那扇紧闭的大门缓缓推开。
随着门扉的开启,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侧身而立,姿态优雅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平和却又不容置疑的说道:“戴御医等几人请进,其余人请在外等候。”
任亨泰神情凝重,微微颔首示意,步履艰难的走了进去。
戴思恭心中虽仍满是困惑与抗拒,一时难以接受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只能强自镇定,抬手拱手行了一礼,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缓缓迈进了乾清宫。
一踏入殿内,戴思恭的目光便被那横亘在宫殿中央的帷幔所吸引。
他望着那帷幔,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二殿下如今不知所踪,三殿下却像是脱胎换骨一般,行事风格全然不同往日。那些功勋权贵们平日里就趾高气昂,不可一世,如今更是让人捉摸不透,再看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个个面露犹豫迟疑之色,莫不是陛下他……真的驾崩了?!”
回想起方才在朝堂上目睹的种种怪异场景,戴思恭的内心愈发忐忑。
他一步步朝着龙榻的方向靠近,每走近一步,心跳便愈发剧烈,仿佛要从胸腔中蹦出一般。
礼部尚书任亨泰走在最前方,他神色肃穆,抬手缓缓伸出,手指微微颤抖着,轻轻掀开帷幔。
然而,帷幔之内的景象,却让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几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立片刻后,紧接着“扑通扑通”几声,纷纷惊恐地跪倒在地。
只见朱元璋好端端地端坐在龙榻之上,身姿挺拔,精神矍铄。
他脸上挂着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几位被吓得惊惶失措的臣子。
那神情,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绝伦的好戏,哪里有半分驾崩之人的模样?
戴思恭见此情景,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惊恐瞬间被惊喜所取代。
“谢天谢地,陛下还安然无恙!倘若陛下真的驾崩了,我作为昨日当值的太医,必定会被卷入这场风波之中,到时候恐怕百口莫辩,难辞其咎啊!”
可欣喜之余,他的心中又涌起了一连串的疑问。
“既然陛下安然无事,为何却要这般故弄玄虚,不出去面对满朝文武呢?难道这假死的戏码还尚未落幕?”
还没等他开口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朱元璋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不紧不慢地抬起手,将食指轻轻放在唇边,微微摇了摇头。
“所有人,务必保持安静,莫要发出一丝声响,听咱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