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读完,面露喜色。

倘若真是如此,有了这些白煤,应天府那些被征收了柴火的百姓,自然不会再闹事。

而且往年,百姓们都得在数九寒天亲自上山砍柴,如今白煤直接免费送到家,百姓们岂不得乐开了花?

如此一来,应天府的“内忧”便迎刃而解了!

朱元璋虽未亲眼见过白煤,也不确定其燃烧效果是否真能媲美红罗炭那般出色。

但瞧这跑腿之人兴奋得不顾一路疲惫,迫不及待向众人炫耀的模样,便知至少在百姓眼中,现场展示的效果必定极佳。

再者,凭朱元璋对朱允熥行事风格的熟知,对方一贯信奉谋定而后动,若非一切准备得万无一失,断不会贸然召开发布会,还让近千百姓现场见证。

看着那人绘声绘色、眉飞色舞的讲述,朱元璋仿若身临其境,笑得合不拢嘴,忍不住开怀大笑道:“哎呀,这个小崽子,总是能给咱们意想不到的惊喜!”

“本以为廉价布料就是他今年冬天的新招,没想到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头!有了这些白煤,民心可就全归他了。妙啊,实在是妙!”

朱元璋这哈哈大笑的声音着实响亮,可把陆威吓得不轻。

陆威赶忙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地提醒道:“老王,您可小声点儿笑!燕王殿下就在隔壁,要是被他听见,可就麻烦大了!”

朱元璋一听这话,方才如梦初醒,连忙用手捂住嘴巴,脸上满是懊恼的神情,小声嘀咕道:“哦,对对对,我得收敛些。要是被老四发现我也在这儿看热闹,我这些日子故作憔悴的表演可就全泡汤了。”

说着,朱元璋赶忙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强装镇定,可内心的喜悦依旧难以抑制,再次感慨道:“太好了,亏我还为他忧心这么久,闹了半天,人家早就把一切布局妥当,根本用不着我瞎操心。”

“你说那煤炭司都成立多久了,他竟能把事情办得如此密不透风。原来从那么早就开始谋划了,这么算起来,白煤的出现可比那些廉价布料还要早得多,捂得可真严实!”

朱元璋一边满心欢喜地感叹,一边在心里不住称赞,打心底觉得朱允熥这事办得漂亮极了。

毕竟当下天气愈发寒冷,应天府想必已下了好几场雪,正是百姓对朝廷怨念最深的时候。

朱元璋一想到外地百姓在朱允熥的安排下热热闹闹地过了个好冬,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与自己关系最为亲近的应天府百姓,却天天指着鼻子骂他,这巨大的落差,朱允熥心里肯定不好受。

就算内心再坚强,每日听着骂声,也难以做到无动于衷。

朱允熥还年轻,心智再成熟,在这般情形下,要稳住心态也绝非易事。

但如今截然不同了,这跑腿的,仅仅围观了一场发布会,就激动得对陛下赞不绝口,那些实实在在领到免费白煤,享受到实惠的百姓,反应就更不用说了,必定对这位陛下更加的感恩戴德。

朱允熥默默忍受了这么久的骂名,如今总算是否极泰来,可以扬眉吐气了。

朱元璋忍不住嘟囔道:“哼,看看那些人还有什么脸骂他!我孙儿这般用心,为百姓谋福祉,那些人之前还瞎嚷嚷,现在可没话说了吧!”

陆威听完这话,同样满心欢喜,赶忙附和道:“是啊,老王,当今陛下实在是聪慧过人。”

“这一步步谋划,环环相扣,不仅解决了百姓过冬的难题,还收拢了民心。真是叫人打心底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之前我等看陛下行事,还暗自揣测,担心多有疏漏,如今才明白,陛下深谋远虑,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陆威心中暗自思忖,自己跟随陛下多年,见过诸多风浪,可如今这位年轻的陛下,手段之高明、谋略之深远,丝毫不输先帝。

这白煤一事,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天大的智慧,不仅化解了应天府的危机,还让百姓对朝廷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实在妙哉!

而且在陆威看来,此事若交由朱元璋处置,结果恐怕未必能如此尽善尽美。

朱元璋虽出身贫寒,尝过民间疾苦,理应更能体会百姓艰辛,可这二十多年的帝王生涯,早已让他养成天子威严,动辄发怒。

对待往昔为他效命的官员,朱元璋手段狠辣,毫不留情,面对那些所谓“不知好歹”的黎民百姓,更是难有耐心。

反观当今陛下,虽说他对皇亲国戚出手的时候毫不姑息,手段果决,但对待百姓,却处处展现出宽容与忍让,始终秉持“不知者不罪”的理念。

在处理诸多民生事务时,总能站在百姓角度考量,巧妙化解难题。

不过,这些心里话,陆威也仅敢在心底默默思忖,借他十个胆子,也绝不敢当着朱元璋的面吐露分毫。

朱元璋似是察觉到陆威正陷入沉思,不禁开口问道:“你又在那儿琢磨啥呢?”

陆威心中一惊,哪敢道出实情,眼珠一转,赶忙转移话题:“小的在想,当今陛下既然早早将这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为何不早点公之于众,也好让您省省心呐?”

朱元璋听了陆威的话,同样觉得此事透着蹊跷。

他轻轻摇了摇头,神色中带着一丝茫然,缓缓说道:“我也猜不透这小崽子的心思。”

“不过他向来足智多谋,做事必有深意。正如你所言,他的谋略与手段已然超乎我们的想象,假以时日,他来当这个皇帝肯定会比我还称职。”

“咱们呐,眼下只需静静观望,看他如何布局下一步。”

陆威心中猛地一紧,暗自思忖:‘我明明什么都没表露出来,陛下怎么就好似看穿了我的心思?’

但他哪敢多问,只能赶忙再次转移话题,道:“陛下,您快瞧瞧报纸上其他文章,没准儿能找到这件事的线索。”

朱元璋微微点头,神色凝重地再次拿起报纸,逐字逐句,仔仔细细地研读起来。

与此同时,隔壁包厢内,朱棣、姚广孝、徐妙云与于牛四人,在听完跑腿人那绘声绘色的描述后,皆陷入了长久而深沉的沉思。

朱棣手中的报纸,“啪嗒”一声掉落地上,可四人却浑然不觉,显然还未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些曾被自己视作笑柄、嗤之以鼻的煤炭,并非他们认知中有毒的劣等货,而是能与珍贵的红罗炭相媲美,保暖效果远超柴火数倍的优质取暖材料。

且这些煤炭早已源源不断地从产地运往各个州府县,很明显,这是要惠及整个大明的万千百姓。

届时,其产生的影响,相较于廉价布料带来的轰动,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仅仅一个廉价布料的举措,就已让朱允熥收获无数赞誉,如今若再加上这神奇的“白煤”,天下民心岂不是要尽归其麾下?

这个道理,聪慧过人的朱棣和姚广孝自然一眼看穿,就连平日里最为鲁莽,头脑简单的于牛,此刻也面露惶惶不安之色。

他心里清楚,若这些白煤如同廉价布料一般,以极低的价格售卖给百姓,那朱允熥必将收获海量民心。

一想到这儿,于牛不禁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似乎已看到他们的计划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数面前,正一点点地土崩瓦解。

他们满心困惑,实在难以理解,事态究竟是如何一步步发展到如今这难以挽回的局面。

对方的谋划可谓环环相扣、密不透风,他们就像被一张无形且坚韧的大网层层困住,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突破的缝隙,毫无还手之力。

此刻的他们,恰似在雪崩瞬间孤立无援的行者,面对那排山倒海、势不可挡的冲击力,除了眼睁睁看着,被动承受其带来的毁灭性影响,根本没有一丝一毫阻挡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