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在离刘三吾三人不远的另一个包厢里,徐妙锦满脸吃惊,一把拉住朱允熥的袖子,急切说道:“无名,你莫不是真能掐会算?”
“难道真像你之前预测的那样,这小皇帝想出了能让应天府百姓安稳过冬的法子,所以才收走他们的柴火?”
上一次,徐妙锦与朱允熥就此事起过争执。
那时,徐妙锦虽对小皇帝造出廉价布料,惠及万民之举深感佩服,却也觉得他此举实在是操之过急,全然没考虑应天府百姓的生存处境。
而朱允熥当时则称,只有无能之辈才会纠结于拯救少数人还是多数人,真正有学识的人,应谋定而后动,想出两全之策,绝不舍弃任何一方。
两人为此闹得有些不愉快,最后只能以打赌来结束这场纷争。
朱允熥心中早有定数,此刻听徐妙锦主动提及,便笑眯眯地问道:“那这次,你又输给我了吧?又欠我一个条件。”
徐妙锦面露难色,一脸不服气地嘟囔道:“真是倒霉透顶,怎么就老是赢不了你呢?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背地里认识什么高人,提前算过了?这都第四回了,怎么每次你说的都和事情发展一模一样。”
徐妙锦实在觉得不可思议,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可朱允熥每次预测都与最终结果不谋而合,这着实太过诡异了。
她还是有些不服,继续嚷嚷道:“你要是真用了什么歪门邪道的手段,可不许瞒着我!”
紧接着,徐妙锦眼珠子滴溜一转,又道:“不对不对,我还没输呢。你凭什么认定小皇帝真有办法解决眼前困境?说不定那位卫姑娘此刻只是为了安抚民众,在这儿虚张声势罢了。得等他们真正把解决办法亮出来,我才肯信!”
尽管徐妙锦深知这位小皇帝幕后高人手段不凡,可她仍觉得,世上怎会有两全之策,能保应天府百姓在没有柴火的情况下安稳过冬。
朱元璋那般雄才大略,在位多年,遇此天灾,也只能无奈袖手,当年他的父母兄弟便在困厄中离世。
国库空虚众人皆知,小皇帝登基后,烧钱之事一桩接一桩,哪来的钱供百姓烧煤取暖?
徐妙锦满心笃定,这次无名必定被打脸。
恰在此时,维持秩序的锦衣卫喝停众人窃窃私语,卫颖的声音再度传来:“早在收柴火制棉衣前,陛下就已想好对策,这对策诸位也亲眼见过,只是没往那处想。你们仔细想想,陛下早先不是往各地都运送了白煤吗?”
卫颖话音刚落,徐妙锦便眉头紧蹙,低声念叨道:“这究竟怎么回事?小皇帝真这般一意孤行?还是朝堂之上无一人敢讲真话?”
“百姓骂了许久,不就因他拿有毒煤炭充好煤?若不是后来利用运煤专线运送廉价布料造福百姓,骂声只怕更多。如今竟说要用那有毒煤炭取暖,这是救人还是害人?他真愚昧至此?”
“朝堂上难道真的一个忠臣都没有了,就由着他这样指鹿为马吗?”
徐妙锦满心疑惑,实在不解,百姓骂了这么久,小皇帝怎会到现在都不知煤炭有毒?
若这煤炭真能与普通煤炭甚至红罗炭媲美,多年来百姓何必对其开采嗤之以鼻,从未利用?
徐妙锦一边暗自吐槽,一边又觉蹊跷,小皇帝或许愚昧,可他幕后之人深谋远虑,怎会弄出这般丢人现眼的发布会?
她越想越困惑,完全摸不着头脑。
朱允熥见徐妙锦这般纠结,开口道:“你没听真切,人家说的是“白煤”,我瞧着他们不会无端给煤改名,这白煤应是无毒,能用来取暖,只是你们自始至终不愿相信罢了。”
徐妙锦听后,仔细琢磨,恍然大悟,拍了朱允熥一下,有些气恼的开口道:“无名,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提前看了报纸,知道这煤无毒,所以刚才说话才这般有底气?”
朱允熥对此不置可否。
徐妙锦很快又觉不对。
“可是世上真有这般神人?”
“水力纺纱机、飞梭织布机,如今又有将有毒煤变为无毒煤的手段,短短数月,接连创造诸多神迹,莫不是神仙转世?不然怎会如此厉害?”
徐妙锦这般怀疑,是因将有毒煤变为无毒煤绝非易事,否则百姓也不会挨冻多年。
煤炭生意利润丰厚,若生意人早知方法,早就蜂拥至山西挖煤,又怎会有众多百姓冻死?
朱允熥耸了耸肩膀答道:“对方是不是神仙我不知,若真有办法做到,那总归是好事,能让百姓安稳过冬,不是吗?”
徐妙锦重重点头,也跟着附和道:“的确如此,只是这事太邪门了。”
朱允熥见徐妙锦仍揪着此事不放,心中感慨,不愧是徐达后人,头脑果然灵光,不好糊弄。
徐妙锦低头沉思片刻,突然拉着朱允熥,一本正经问道:“可是就算你能提前知晓下一期报纸内容,但咱们打赌时,这期报纸还遥遥无期,你却猜中了小皇帝能拿出两全其美的法子。”
“天底下哪有这般凑巧之事?你老实交代,到底是请了高人能掐会算,还是你就是小皇帝幕后的高人,指点了这一切?”
韦虎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替隐藏身份的陛下紧张了起来,“徐小姐实在是太敏锐了,一下不会真的露馅了吧?”
朱允熥也愣了愣,但瞧见徐妙锦眉眼间笑意,便知她是在开玩笑。
但从某种程度讲,徐妙锦还真猜对了,小皇帝背后本就无人,这一切皆是朱允熥一手操办。
朱允熥玩性大发,竟重重点头,承认道:“唉,还真叫你猜对了,我就是小皇帝那个幕后之人,这些事都是我决策的,整个大明王朝都被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从先帝驾崩之后,无论是飞梭织布机、水力纺纱机,还是现在即将公之于众的白煤,都是我弄出来的,我是不是如同神仙一般,甚至比神仙还厉害?”
韦虎听着两人对话,眼珠子瞪得溜圆,“陛下这是怎么了?难道真不打算再装了,今日就要把真相告诉徐小姐?”
虽说对朱允熥这决策感到意外,可韦虎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偷笑,徐妙锦没少当面说陛下坏话,若让她知道她口诛笔伐的小皇帝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还不知会有怎样有趣反应。
然而徐妙锦听完朱允熥这番话,却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你可真是个吹牛大王!若你能指挥那位小皇帝,那我还是王母娘娘呢!”
“那小皇帝幕后的高人,可是有经天纬地之才的强者,能在短短时间内,想出这么多造福万民的法子,推动整个大明的变革。他的谋略、远见,岂是你这十几岁的少年能比的?”
“我想,那高人平日里必定深居简出,心思缜密,怎会像你这般大大咧咧,还堂而皇之把身份说出来逗我。”
“如今这小皇帝幕后有高人,已是众人皆知,那高人处境可谓是岌岌可危,一旦身份暴露,必引杀身之祸,他定会万分谨慎,绝不可能像你这样行事。哼,你就别在这乱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