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朱元璋根本听不进去这些话,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断的在心里责怪自己的失职。
陆威见状,心里也十分难受,他赶忙在桌上的信件中翻找起来,试图找到一些能让朱元璋心情好转的东西。
突然,他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老王,您别难过了。您瞧,老蒋这回给咱们送什么来了!”
“您之前不是一直好奇织布机为何能在短时间内织出这么多布,芦苇草怎么就能变成可用的丝线吗?老蒋把机器构造图都给咱们寄来了。”
“怪不得他这次这么久才来信,估计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搞到这些机密信息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蒋瓛即便从一线退下来,手段还是有的,这么机密的东西都能弄到手。
然而此时的朱元璋却完全兴奋不起来,胡乱的摆了摆手,原本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的他,此刻却兴致缺缺,根本不想看。
然而,就在陆威准备收起图纸的时候,朱元璋不经意间瞥见了图纸上的一个构造。
他的眼神瞬间被吸引住,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紧接着,他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哭得比刚才更加厉害了。
陆威被吓得不知所措,他急忙上前,扶住朱元璋,焦急地问道:“老王,您这到底怎么了?是看到这图纸想起什么伤心事了吗?”
朱元璋泣不成声地说道:“咱也误会他了,咱真是太不应该了。”
原来,这图纸朱元璋并非第一次见。
十年前,朱允熥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子时,曾拿着一张类似的图纸,满脸兴奋地跑到他面前,眼中闪烁着光芒,对他说:“爷爷,您看这个东西,可厉害了,以后肯定能帮到很多人。”
可当时朱元璋正忙于诸多政务,心烦意乱,只匆匆瞥了一眼图纸,便以为是孩子随意乱画的,根本没放在心上。
恰巧此时,吕氏带着朱允炆前来请安。
朱元璋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自然而然地就打发朱允熥离开了。
从那之后,朱允熥仿佛变了一个人,很少再主动来找朱元璋,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兴致勃勃地与他分享自己的想法和发现。
他变得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在朱元璋面前越发不招人喜欢。
如今,看到这熟悉的图纸,朱元璋的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
他满心都是后悔与难过,对吕氏的恨意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吕氏,真该死!真该死啊!要不是她……”
他又转而自责道:“咱也该死啊!那孩子明明早就展现出了非凡的天赋和远见,一心想帮咱分忧解难,为大明王朝的未来出谋划策。”
“可咱却如此糊涂,一直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咱真是目光短浅,完全没发现我这好大孙是个神童。”
“这孩子从小就心怀百姓,心怀天下,一心想着为大明的百姓谋福祉,为江山社稷尽一份心力,他才是真正有资格坐在皇位上的人啊!”
想到这儿,朱元璋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情绪,无心再听那精彩的小李飞刀剧情,他跌跌撞撞地起身,脚步虚浮地朝着私宅的方向走去,背影中满是懊悔与自责。
……
就在整个北平府沉浸于满城欢庆的热烈氛围之际,有两处地方却截然不同,沉闷的如同被阴云所笼罩。
一处是朱元璋所处的私宅,而另一处,便是朱棣的燕王府。
当朱棣听闻那震撼性的消息时,整个人如遭雷击,震惊得瞪大了双眼,随即怒火中烧,气急败坏地咆哮道:“之前消息竟瞒得如此之死,咱们都未能收到一丝情报,如今却这般堂而皇之地传遍大江南北?”
朱棣尤为恼怒的是,自己从府库中拨出了大量钱财,本以为能收获美名,邀买人心,如今却好似成了被愚弄的傻子。
他心中暗自思忖,百姓们指不定何时就会想起此事,届时必然会在背后对他肆意嘲笑。
这天早些时候,朱棣还以为今天也如往常一样,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然而,突然从府外传来阵阵欢呼声,夹杂着人们高喊“陛下圣明”的声音。
他满心疑惑,还没来得及派人出去打听究竟发生了何事,姚广孝便神色匆匆,手持报纸快步走进来。
面对朱棣接连抛出的诸多疑问,姚广孝一脸心如死灰的模样,解释道:“殿下,此前之所以捂得严严实实,就是为了防止有人从中捣乱。如今各地布料售卖得差不多了,自然要将这些成果公布,好让百姓对陛下感恩戴德。”
“您瞧瞧外边百姓的反应,不就一目了然了吗?这手段简直是将人心玩弄于鼓掌之间呐!”
姚广孝内心深感震撼,他深知这种做法远胜过直接公布一切。
就如现代互联网营销手段,先将大众的胃口高高吊起,引发强烈的好奇心与期待感,而后再以极具冲击力的成果示人,给人以巨大的反差,从而让人对相关事物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朱允熥此番行事,正是深谙此道,将民众心理拿捏得精准无比。
姚广孝自认为在玩弄人心方面已有相当造诣,却从未想到还有这般出神入化的手段,对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不禁由衷地感到敬畏。
朱棣看着姚广孝满脸挫败的样子,心里明白,姚广孝这一次又对对手心悦诚服了。
这对他而言,无疑不是个好消息,他连连感慨道:“这可糟了,咱们此次的对手,实在是史无前例地难以对付。”
“如今北平府的百姓已将陛下捧上了天,其他各地想必也是如此,民心已然被他牢牢掌握。咱们原本想趁势而起的希望,愈发渺茫了。”
这些日子,朱棣属实寝食难安。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争夺皇位,本想着顺应民意,必能一举成功,可如今民心的天平逐渐偏向了朱允熥那边,即便他再能隐忍等待,只怕最终也难以得到一个好结果。
姚广孝见状,不禁一声叹息,劝慰道:“殿下,您先莫要着急。咱们如今还未彻底失败。这一次,咱们确实输给了他,但他也并非大获全胜。”
“正如咱们先前所料,应天府的百姓此次可吃了大亏。他们看到报纸后,情绪必然会出现强烈反弹。”
朱棣听后,连连点头,急切地问道:“师父,那您如今可有接收到应天府那边传回来的情报?他们当下是何情况?”
姚广孝点头回应:“收到了,所以我才赶来找您。不过我还未查看具体内容,咱们正好一同瞧瞧。”
说着,姚广孝拿出信函。
二人凑在一起,仔细看完后,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应天府果然乱成了一锅粥,百姓们怨声载道,将当今陛下骂了个狗血淋头。
姚广孝分析道:“除非朱允熥此刻大开杀戒,否则决然堵不住应天府百姓的悠悠之口。可即便他真的大开杀戒又能如何?难道还真能将人全部杀光?”
“这对咱们而言,可是一次绝佳的良机。应天府的百姓对陛下必定极为不满,他们急切渴望有人能推翻陛下的统治,好让自己不再成为牺牲品。”
“北平府百姓的心被当今陛下掌控,可应天府百姓的心却在咱们这边。北平府百姓距应天府路途遥远,而应天府百姓身处应天府这一核心腹地。”
“只要咱们能让应天府百姓与咱们同心协力,内外呼应,届时朱允熥不就成了瓮中之鳖了吗?”
朱棣听后,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可随即又面露担忧之色,说道:“但咱们如今与应天府百姓根本无法取得联系啊。”
姚广孝微微一笑,出言安抚。
“殿下莫急,依我看,要不了多久,应天府那边,不光百姓,就连官员都会向咱们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