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友文和刘三吾也对卢明此番言论不满,纷纷拱手示意,送客之意溢于言表。
卢明见状,心中纳闷,刚还相谈甚欢,怎么突然就变了脸色。
但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尴尬地起身,拱手道别:“既如此,那下官便先行告退,打扰三位大人了。待三位大人得闲,下官再登门拜访。”
说罢,转身离去。
卢明一走,詹徽立刻气得破口大骂:“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愚蠢之人!为了巴结我们,竟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把我们当作什么了?”
傅友文也附和道:“此事我们确实毫不知情,全是陛下之功,他却非要往我们身上扯,简直是居心叵测。”
刘三吾则神色凝重,缓缓说道:“你们有所不知,其实不只是他这么想,如今朝堂之上,大多数人都有此疑惑。”
“今日下朝时,就有好几人凑上来问我,觉得陛下能做出这般大事,背后必定有人出谋划策,故而怀疑是我们三人所为。”
“而且,这种传言已流传了一阵子了,先帝骤然离世,陛下却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朝堂诸事安排得妥妥当当。”
“不得不说,当今陛下实在精明,这般雷霆手段,绝非寻常十四五岁少年所能为。想当初,陛下还是皇孙之时,行事唯唯诺诺,看似毫无主见,如今却老练沉稳,自然惹人猜疑。”
“因此,不少人都认为,陛下背后定有高人指点,这些决策并非他一人之功。”
刘三吾说完这话之后,三人都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詹徽率先开口问道:“那你们觉得,这件事究竟是陛下自己的主张可能性大,还是真有背后高人指点的可能性大?”
刘三吾瞥了詹徽一眼,说道:“你莫不是糊涂了?当初陛下刚登基,便对我们讲过“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这般对君臣民关系的深刻见解,岂是旁人能轻易提点的?”
“那时先帝刚驾崩,局势动**,谁能在那般情形下为陛下出谋划策?那些话分明是陛下自己所思所想,既然他能有如此见识,又怎会想不出为百姓谋福利这般大事?”
詹徽听后,深以为然,点头说道:“确实如此,可惜那些人并不知晓陛下当时是如何说服咱们的。若他们知道,就不会有这般无端猜疑了。”
“咱这位陛下,也太爱演戏了,而且演技堪称一绝,前些日子连咱们都被蒙在鼓里,我都差点以为陛下的精明只是偶然,昏庸才是他的常态。如今看来,陛下一直都在扮猪吃老虎,鬼精鬼灵的,实在是厉害!”
傅友文笑着接话:“随他呢,不管陛下平日里如何行事,只要他能对百姓负责,对大明朝负责,其他的都不重要。而且陛下这般深藏不露,反而能让不少人放松警惕。”
“你瞧,淮西功臣那帮人现在不就被耍得团团转?这或许就是陛下的高明之处。等日后陛下展露全部实力,那些被蒙在鼓里的人,非得惊掉下巴不可。我现在光是想想那场面,就觉得有趣。”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对朱允熥满是夸赞与期待。
就在这时,他们派人去购买的报纸正好送了过来。
说书先生张逵喜气洋洋地从外面跑进来,手中拿着报纸。
那报纸依旧是又灰又白的纸张,看起来质量很差,可谁能想到,如今这看似不起眼的纸张,已然是千金难求。
按照惯例,由于《小李飞刀》的剧情极受欢迎,每次说书先生展开报纸后,都会优先讲述《小李飞刀》的故事。
但今日,不少人伸长脖子,叫嚷着要听《小李飞刀》时,张逵却开口说道:“各位先别急,今日我有一则更重要的新闻要跟大家讲一讲。等我讲完这则,咱们再说《小李飞刀》。”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喧哗。
“我们就是盼着听《小李飞刀》才来的,以往都是先念《小李飞刀》,怎么今天先念别的?你是不是收了淮西功臣的钱,要先给他们歌功颂德?”
“就是,你要是不讲《小李飞刀》,那就说笑话吧,我就想看上面的笑话。”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闹得不可开交。
张逵一脸无奈,眼神中带着几分焦急,猛地将说书用的惊堂木重重拍在桌子上。
刹那间,台下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震慑住,瞬间鸦雀无声。
张逵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是专业的说书人,说了这么多年书,什么样的文章最能引起大家的兴趣,我心里有数。”
“你们只管信我,这则新闻一念出来,保准你们一个个都惊掉下巴,而且这绝对是你们诸位最近最关心的事情!”
张逵能在栖月轩这般热闹之地站稳脚跟,确实有真本事。
他这话一说出口,众人虽心有疑虑,但还是安静了下来。
台下有人替张逵说话道:“张逵先生的人品和能力,咱们可都是有目共睹的。既然能让张逵先生如此看重,想必这新闻必然不简单。”
也有人不屑地说道:“能有什么了不得的,这报纸上除了《小李飞刀》,就没什么正经事儿。”
“咱们这位陛下最近又干了不少荒唐事,总不会是报纸上有批判他的文章吧?不过,这怎么可能呢,谁不知道这《大明日报》是陛下发行的!”
朱允熥从未禁止百姓议论他,长此以往,百姓们的胆子也越来越大,说起这位陛下,尤其是那些儒生,满脸嫌弃,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他们无法参与朝堂之事,自然不知今日朝上发生了什么,却又心系国家大事,认定这位陛下昏庸至极,根本无法治理好国家。
众人议论一番后,有人喊道:“行了,别议论了,不管这是一则什么新闻,赶紧让他说完,咱们好听别的。”
也有人附和道:“是啊,反正陛下干的荒唐事也不少了,咱们还有什么承受不住的。”
最后,大家终于达成共识,纷纷对张逵说道:“张逵先生,你赶紧念吧,念完之后我们还要听《小李飞刀》呢。”
张逵叹了口气,连连摇头,说道:“你们啊,待会儿肯定会后悔的。”
张逵故意卖了个关子,等大家伙全都安静下来之后,他正准备开口。这时,台下又有人笑着喊道:“先坐下说呀,以前都是坐下说的,怎么今天站着,是被我们给气糊涂了?”
张逵再次叹了口气,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说道:“今天这件事,我不能坐着讲,我也希望大家都站起来听。”
说着说着,张逵的声音竟有些哽咽,他拿起一旁的白布,众人原以为他是要擦汗,没想到他竟擦起了眼泪。
这可太稀奇了,张逵向来专业素养过硬,无论话本内容多么好笑或感人,他都只是抑扬顿挫地讲述,虽也会带着些许情绪,但从未如此失态过。
这一下,众人都被惊到了,纷纷起身,焦急地问道:“先生,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不就是读个报纸吗,这报纸上的新闻到底是什么呀?难道是哪个地方遭灾了?”
“该不会这次陛下做的荒唐事,已经要让大明亡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