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管家领着一个矮胖矮胖的中年男子走进来。
这男子身着朴素,打扮得如同寻常送柴火之人,毫无特别之处。
朱棣见状,开口问道:“你此番前去,没被他们察觉到身份有异吧?”
矮胖男子赶忙回答:“王爷,您放心。我就装作去送柴火,找机会和厨娘闲聊了几句,没人会觉察出异样的。”
朱棣听了,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
如今他被朱元璋拿捏得死死的,行事处处受限,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
即便是想探查私宅那边的情况,也只能这般小心翼翼,生怕被朱元璋察觉出不妥。
朱棣安插的这个眼线,并不知晓私宅里住的究竟是何人,心中满是疑惑。
毕竟在整个北平府,朱棣权势滔天,能让他如此忌惮,不仅要悉心伺候,连打探消息都得这般偷偷摸摸的,着实令人费解。
这个扮作送柴火的矮胖男子,是朱棣的心腹之一,正因如此,才被委以重任。
尽管满心好奇,他倒也有分寸,并未多问。
朱棣开口问道:“你在那边打听到什么消息?”
矮胖男子赶忙回道:“陆大人今天上午出去转了一上午,回来后应该就听说了王爷奖赏大善人的事。但他和那位爷说起这事时,把所有下人都赶了出去,避着人密谈,所以具体说了什么,实在不清楚。”
朱棣听完,并未感觉有什么异样。
朱元璋行事风格向来隐秘,会把旁人赶出去,单独和陆威商议此事,这早在朱棣的预料之中。
毕竟他若不是一贯这般谨慎,也不会有锦衣卫的存在。
况且,朱元璋才在此处住了两天,没打探到太多情报,也属正常。
朱棣接着又问道:“那他们商量完之后呢,可有什么反应?”
他此次派人去,主要就是想探探朱元璋的反应,只要能弄清楚朱元璋如今对自己是否放心,便达到目的了。
此刻,朱棣表面镇定,实则内心紧张得很,心脏好似敲鼓一般。
矮胖男子回答道:“王老爷听了这事似乎挺高兴,听说他房间里传出大笑声,就连送过去的果盘都吃光了,看着心情不错。”
朱棣一听,顿时喜形于色,连声道:“好好好,从今日起,你隔三岔五就过去送柴火,只需留意那位爷的心情,不必多打听其他事,回来如实禀报就行。”
矮胖男子应道:“王爷放心,小的明白,那小的就先告退了。”
待他走后,朱棣长舒一口气。
徐妙云在一旁笑道:“恭喜王爷,看来父皇此次是真的十分满意。父皇向来深沉,以往即便高兴,也不会这般开怀大笑。”
朱棣深以为然,整个人又恢复了往日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模样,说道:“这次的事若还不能让父皇满意,这世上恐怕就难有能让他满意之事了。”
“不过也说不准,毕竟本王此次行事有些过于大张旗鼓,前后态度转变又快,以父皇多疑的性子,未必没有起疑。”
“但即便怀疑,我如今也不在意了。父皇眼下身边无依无靠,能指望的也就我这个儿子。只要我的行动方针大体符合父皇心意,他应不会对我猜忌不满。”
“父皇想要扶持一位能让大明长治久安的皇帝,而这样的皇帝,必然不能只是个只懂光明磊落行事的人。毕竟古往今来,能登上皇位的,谁没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父皇需要的,是真正能让大明江山稳固的人,手段如何并不重要,只要能成事就行。”
徐妙云点头赞同,夸赞道:“王爷这些年将北平府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父皇定能看在眼里,知晓王爷有这等能力,才会来此。王爷与妾身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定能达成心愿。”
朱棣接着说道:“我与姚广孝已商议过,待这个冬天过去,民意也该酝酿得差不多了。等到来年开春,咱们便可有所行动。如今父皇又在咱们这边,胜算就更大了。”
朱棣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着光芒,仿佛已然看到自己身着那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冕旒,威风凛凛地登临皇位,接受群臣朝拜的场景。
就在这时,管家又来通报:“王爷,夫人,来人了。”
徐妙云和朱棣皆是一愣。
他们清楚,朱元璋刚到不久,他们又才大肆嘉奖了大善人,当下形势应尽量低调,不宜有过多举动,因此二人今日本没打算见客,怎么这会儿有人来了?
夫妻俩迅速镇定下来,随后让来人进来,一看,竟是于牛。
于牛进来后,忙向夫妻俩行礼。
朱棣问道:“你有何事?我今日并未召见你。”
于牛焦急说道:“王爷,王爷虽没召见小的,可底下人在外发现一些不同寻常的事,小的这才急着来禀报。”
朱棣和徐妙云对视一眼,心中皆想,最近真是风波不断,怎么老是有意外之事发生?
于牛一脸凝重,看向朱棣和徐妙云,说道:“王爷,夫人,咱们北平府之所以能有便宜到乞丐都买得起的布料,是因出了个大善人,对吧?”
朱棣眉头微皱,带着几分不耐道:“你这不是废话吗?我们俩还专门嘉奖了那个大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朱棣今日本心情大好,这会儿却被于牛这看似多余的开场白弄得有些着急。
于牛也不介意,紧接着说道:“可是王爷,您可知道,不光咱们北平府出了这样的大善人,通州以及其他各州府县,也都冒出了这类大善人。”
“那布料不仅卖到了咱们这儿,而且不只是北平府周边有,听说更南边的地方,也都在售卖这种布料呢!”
“并且我已经仔细打听过了,那些布行老板姓氏各异,和咱们北平的这位丁老板,绝对不是同一家。”
“王爷,我是真觉着这事太蹊跷了。就说供应咱们北平府的布料,数量就已然巨大,如今看来,这布料似乎是在全国范围内售卖。”
“天底下哪能有这么多好心又有钱的人,还不约而同,都选在同一时间做这同一件事,甚至他们售卖的布料,材质都是统一的,这难道不奇怪吗?”
于牛虽讲不出什么高深的道理,可凭着多年跟随朱棣办事的直觉,他就是觉得这件事透着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怪异。
朱棣听完,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原本喜悦的神情瞬间消散。
他来回踱步,心中暗自思忖,若只是北平府出现这等事,还能解释为偶然,可如今多地同时冒出“大善人”,且售卖同样材质的布料,这背后必然另有隐情。
徐妙云亦是秀眉紧蹙,她轻声说道:“王爷,于牛所言极是,此事太过离奇,绝非巧合。若真有这么多大善人同时行动,事先却毫无风声传出,实在不合常理。”
朱棣停下脚步,目光犀利,看向于牛问道:“你可还有其他发现?可曾探听到这些布的来路?”
于牛连忙摇头,回道:“王爷,小的暂时还未查到布的来路,只知晓这些布行老板们,对布料来源皆是守口如瓶,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的心中实在困惑不已,故而特来请示王爷,咱们要不要即刻将那姓丁的抓来,严加拷问一番?”
“如此,或许便能打探出这些布料的真实来历,以及究竟是何人指使他们这般不约而同地行事。”
朱棣一听,想都没想便果断拒绝,脸上露出不悦之色,沉声道:“荒唐!我今日才刚刚嘉奖了他,昭告众人他是大善人,如今若突然将他抓起来严刑拷打,这消息一旦传出去,我燕王的颜面何存?”
“更何况,父皇才刚知晓我嘉奖大善人的善举,并且颇为满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绝不能自己拆自己的台,坏了自己的名声!”
就在朱棣和于牛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却始终商量不出个所以然来的时候,一旁的徐妙云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给出了自己的提议。
“王爷,依妾身之见,咱们不如先派人到通州那边去仔细调查一番。”
“通州离咱们这儿尚有一段距离,即便消息不慎走漏,传到父皇的耳朵里,想必也不会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