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娇软的声音,“爸爸爸爸…”

然后温柔的女声纠正她,“这里没有爸爸,你爸爸不是顾砚忱…”

顾砚忱握着手机,点开录音文件的前几秒心情是雀跃的,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女儿叫他爸爸,可下一秒,他脸色冷了。

冷得发苦,一颗心直往下坠。

拳头砸在窗上,手指骨发红一片。

他背后的文成大气不敢出,屏着气息,唯恐惹祸上身。

那录音他也听见了。

嘴角止不住微微抽搐,他还是头一回听见当妈妈的这么认真教自己的孩子,爸爸不是爸爸…

“我不是央央爸爸,谁是…”

顾砚忱扭头,质问自己助理,很生气。

文成僵了一瞬,“您自然是小小姐的亲生父亲,可是顾总,这也怪不得乔小姐,毕竟您让人伪造的那份文件过于真实…”

他的善意提醒让顾砚忱思绪秒回当时乔念看到那份文件的时候,震惊,难以置信,自我怀疑…

他当时是爽的,报复了一个冷心冷清的女人,让她当场失态。

可很快,他就尝到了苦果。

小孩离不开妈妈,他的女儿被教导他不是爸爸,顾砚忱摁压了一下眉心,摆摆手,“出去。”

文成没走,不甘心的提议,“要不还是告诉乔小姐真相吧,万一以后央央小姐长大了,真以为你不是他爸爸,可怎么的了。”

“长大是很遥远的事情,她还小,不急。”顾砚忱脸色难掩疲乏。

文成只好闭嘴了。

只是此时的顾砚忱还不知,这个遥远,其实并不远。

相反,他会为此懊悔到求乔念留下来,只是那时连孩子都不再是乔念的牵绊…

“对了,乔念检查结果。”

“这里。”

文成连忙递上文件,这才是他这趟来的正事。

时至中午了。

检查结果已经出来,医生看了检查单,给出了最终答案。

“轻度胃炎?”

顾砚忱略过数据,看到结论。

文成点头,“是的,乔小姐只是轻度胃炎,医生开了药,我已经让人送回景园去了。”

“之前的档案也调出来了,乔小姐只有一些感冒就诊和胃病发作的门诊记录,没有其他异常。”

文成想到这件事,汇报道。

“嗯,知道了。”

顾砚忱将文件随手丢到一边,整个人彻底松了口气。

看来真的是他想多了。他亲自陪着去医院,只是因为他的小孩不能没有妈妈,他也不能没有…报复的对象。

他将“老婆”两字咽了回去。

他曾遭受了那么狠的背叛,怎么能轻轻松松放过她呢。

“另外,顾总,裴延并没有离开第一医院,有人保他。”

“谁?”

“裴家。”

顾砚忱回头,拧眉。

“现在医院那边只是暂时停了裴延的职,但裴延好像能力很强,有几门手术急需他主刀,所以医院那边还想再问您的意见,如果您坚持,他们担心您撤资,也会答应的,裴家的压力自然不算什么。”文成询问道。

“还是调走裴延,给他个教训吗?”

顾砚忱思索了一下。

“不必了。”

“之前只是担心裴延和乔念是旧识,串供,隐瞒什么。现在既然已经拿到了检查结果,”他目光扫向一旁的文件,“她没病,看来裴延只是替她看过胃炎等小疾病而已,收手吧。”

“是。”文成转头下去办事。

又接到男人的下一声命令。

“把她叫过来,既然没事,回来上班!别忘了她现在是我的乔秘书。”

文成脚步一踉跄。

真有病,您就不叫回来上班了?

以为您真不在乎呢。

一边虐,一边心塞,到底是虐乔念,还是虐自己啊。

但他到底不敢置喙,急忙去办了。

不一会儿,景园。

乔念就接到了上班命令。

她正在给坐在婴儿餐椅上的央央喂米糊,小家伙不安分,双手来抓,抓了又糊得满脸都是,变成了个小花猫。

“唉哟。”

颜嫂乐得合不拢嘴,看着粉妆玉琢的小姑娘变成这样,没忍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发我,我也要存着以后长大给央央看…”

乔念下意识接话道。

话音落,她心涩痛了一下,以后?还有以后吗?

央央长大了她就不在了,甚至她还没有长大,自己就不在了。

抚着央央的小脸,乔念一颗心直往下坠。

“还发吗乔小姐?”

颜嫂敏锐发觉气氛不对,不明就里,询问。

“不必了颜嫂。”

这时候手机响了,乔念接听后面色微惨白。

搁下婴儿餐碗和小勺子,“我要去上班了,颜嫂…”

“欸,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小小姐的。”

“有事给我电话。”

见乔念起身就走,方才还玩得开心的小姑娘嘴巴一瘪,作势要哭。

她还没哭的时候就小脸皱成一团,鼻头红红的,看着好不可怜。

双手挥舞着,要挽留妈妈。

“小小姐要妈妈抱哩。”

颜嫂捏着小毛巾给她擦干净小脸,心里暗暗叹息着。

乔念心头一紧,和央央对视,那双葡 (萄)似的大眼睛沁满了水珠,不要钱似的砸下来。

她呼吸一粗,鼻头也红了,忍着泪意,“妈妈很快就下班回来抱宝宝,宝宝不哭…”

她给央央擦了一下眼泪,小家伙就直往她身上扑,抓着妈妈衣服不撒手。

还是颜嫂狠了狠心,抱着央央去房间里玩玩具,躲开这一幕。

乔念才走出了别墅。

去集团前她先找了一家医院,签了字。

“这是其中一份样本,还有一份需要点时间。”

“尽快送过来,我们才好进行DNA鉴定。”

“好,我会尽快的。”

乔念走出医院,太阳明晃晃的,她招手,上了一辆出租车,目的地是顾氏集团大厦。

她的背后,一辆车上下来一个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进去,敲了一下监控室的大门,“我东西丢了,查一下监控。”

“这里是医院,为了保证患者隐私不能查监控。”里面的技术人员直接拒绝了他。

男人皱眉,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有些冷冽的眼,“我是周氏集团的人,我们老板在这里就医的时候丢了一份重要文件,必须找到。”

技术人员犹疑起来,“哪个周氏?”

男人亮了名片。

“你稍等,我打个电话。”

很快,“过来吧,看哪个时段的?”

男人轻扯了下嘴角,“跟着这个女人,我要看她做了什么?”

很快,男人离开监控室。

“周总,乔小姐用你的样本提交了一份基因鉴定申请!”

那边,周倜久久沉默不语。

半晌才道,“和谁的样本进行比对?”

男人看了看打印出来的申请单,“另一份样本还没送过来,但看资料上,姓名保密,只是后面,写着年龄6+月龄。”

挂了电话。

周氏庄园里,周倜脱下身上浴袍,猛地一个潜跃,整个扎进了泳池里。

澄澈碧蓝的水抚过他分明的肌肉垒块,沿着腹肌从人鱼线往下…

“呼。”

他潜出水面,往上抹了一把水,彻底湿了的大背头,luo着的上身,紧绷的短裤,性张力拉满的俊脸。

上了岸,佣人送上一份新的干净的浴巾。

他裹在身上,坐在躺椅上,拿起旁边的威士忌抿了一口,吞咽。

喉结上下滚动,周倜眼眸幽长。

6月龄,时间刚好对得上。

只是,他不是没成功吗?

遥记起之前乔念也问过,他们之间不清白。

所以,她的不清白是指…

还有这次dna鉴定,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她有小孩了,6月大,而且还不是顾砚忱的。

所以她怀疑,是他的?

周倜又猛灌了一杯威士忌,舌尖顶着上颚,“乔念不离开顾砚忱,不是因为旧情,是因为有了孩子的牵绊,但现在,顾砚忱不知何故不承认那个孩子,甚至怀疑孩子是我的,所以乔念也以为…”

这个便宜爸爸,他当吗?

也不是不行。

只是他真的不喜欢小孩,迄今为止,他只喜欢一个人,那就是乔念。

但如果小孩是乔念生的…

那么他希望是个女儿。

拿起手机,确认了一下资料,那边告诉他,“周总,是个女孩儿。”周倜的心尖一颤。

他已经开始幻想软软糯糯的小女儿叫他爸爸了。

周倜搁下酒杯,起身,“备车,去景园。”

脚步又缓顿。

“取消行程。”

不行,不能显得太急切,急了,会坏事。

他拨出一通电话,“不管最后鉴定结果如何,都统一改为符合亲生关系,懂?”

那边:“是,周总。”

负责鉴定的技术员也没有想到,样本还没有送齐全,结果已经准备好了。

“真的要这样吗?上赶着当爹不好吧?”

他不想违规啊。

可对面的黑衣人脸色很沉很凶。

“又不是你当爹,你紧张什么。”

“我们周总想女儿了,你想坏事?”

“这…不敢…”

只是他还记得很清楚上一次,有个有钱哥要改成不是亲生的,这次又来个改成亲生的。这两人…

都病得不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