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 11月,重庆的天气异常潮湿寒冷,而朝天门码头却是人潮涌动,抗战爆发后,每天都有从各地逃难到重庆的难民,码头上负责检查的士兵也是异常忙碌。人群中,有一位手提笨重皮箱的外国人十分引人注意。士兵要他出示证件,他却在包里掏出一纸介绍信,随后径直闯过了关口。身后的士兵目瞪口呆,却也不敢拦阻他,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雾气中。因为那纸介绍信的署名俨然是当时最炙手可热的名字:军统。
此人名叫雅德利,23岁时,他当上了美国国务院的机要员,负责抄收和破译一些密码和文件,随着工作的深入,雅德利渐渐地迷恋上了这份工作。从此,雅德利将破译密码作为自己终身追求的目标。1919年,雅德利向美国国务院递交了一份备忘录,建议聘用 50名密码专家和机要员,成立一个密码组织。几天后,国务院和陆军部都同意成立这样一个密码机构,专门负责破译情报部门获得的密码信息,于是美国的“黑室”诞生了。
但在 1929年 3月,美国保守派人士史汀生接任国务卿,他发现了“黑室”计划后,大发雷霆并予以了抨击。1939年 10月,“美国黑室”在存在了 10个年头后被国务院勒令关闭了。无法继续进行破译工作的雅德利空顶着一个“美国密码之父”的头衔无处安身,只得靠写小说谋生。
到了 1938年 2月,蒋介石政府的密电组织截获了大量从重庆发往日本军队的密码。这些密码看似简单而毫无规律,让有着丰富破译经验的密码员束手无策。在短时间内截获如此多的密码,不禁让人有了一种不祥之兆。半个小时之后,9架日军的飞机突然出现在重庆上空进行轰炸,驻守在重庆的防空部队立即进入了紧急战斗状态。然而,密集的防空火力并没对日军的轰炸机构成任何威胁,日机在投下了十几枚炸弹后扬长而去。这是日军对重庆实施的第一次轰炸。
把轰炸事件和密集密码联系在一起,对密码的破译工作显得格外重要。可是谁能破译这些密码呢?就在所有人绞尽脑汁的时候,驻华盛顿使馆军事副武官肖勃想起了雅德利,并且自告奋勇亲自前往邀请雅德利加盟。最终雅德利以年薪一万美元的条件,答应了来重庆工作。
雅德利的加盟,除了让戴笠兴奋之外,也让另一个人十分高兴。他就是被称为中国密码之父的温毓庆。
“九一八”事变发生之后,温毓庆觉得中日之间的大战迟早会爆发,于是极力建议在中国尽早组建一个类似“美国黑室”的秘密机构,专门用来破译日本的密电码。温毓庆托私交甚好的宋子文将想法报告给蒋介石。蒋介石虽然批准了他的建议,但态度并不积极,也没有拨给任何经费。温毓庆只好找了几个技术上的伙伴,利用业余时间搜集一些日本电报底稿进行秘密研究。
“七七事变”后,温毓庆所破译的日本方面的一些情报逐渐引起了蒋介石的注意。随着抗战形势的日益紧迫,蒋介石催要日方情报的次数越来越多。温毓庆因手下人员有限,只好去找曾在上海国际电讯台当过报务员的魏大铭,请他派人协助工作并代培电讯人员。此时魏大铭已经在戴笠手下任职,他把情况如实向戴笠作了汇报。戴笠就主动向温毓庆提出了合作成立一个日电翻译机构。但温毓庆不愿意将密码研究工作纳入特务情报的范围,便婉言谢绝了戴笠的建议。因此戴笠另外找来了雅德利。对温毓庆来说,雅德利简直是搞破译的人所崇拜的神。因此虽然没有正式承认,但温毓庆实际上在跟雅德利密切接触,一起研究破译日本密码。
雅德利到重庆后,戴笠为了保证他的安全和破译工作保密的需要,除了派专人进行保护外,还特地在重庆的乡间安排了一间花园别墅给其居住。这花园别墅人称为“豁庐”,它是一幢两层楼的钢筋水泥洋楼,内有二十多个房间。由于它所处的位置偏僻,一般人不会涉足此地,就连日本人的飞机也不太会注意这个地方。雅德利在“豁庐”为戴笠的军统局培训了二百多名破译人员,使他们基本上掌握了日本陆军密码的破译规律。
戴笠非常清楚,要稳固自己的势力,单凭暗杀绑架是不能名正言顺地进行发展的。因为军统本来就有密电组,继续发展密码破译事业有稳定的物质基础和人才基础,所以成立“中国黑室”就成为他进一步扩大势力的最好选择。为了成为第一流的密码破译站,戴笠再次提出与温毓庆合作。由于在破译技术上温毓庆非常崇拜雅德利,而此时雅德利已经加盟军统局,再加上温毓庆所在的交通部人事上的矛盾难以调和,温毓庆也就同意了戴笠的建议。戴笠大喜过望,立刻以提高工作效率和便于保密为由,向蒋介石提出把交通部、中统、军统的破译研究人员统一到一起,成立“军事委员会技术研究室”。此时正是抗战的艰难时期,蒋介石急需要了解日本人的内部情况,见到戴笠的提议后就很快同意了。1940年初,军事委员会技术研究室正式挂牌。
中国黑室成立了,但是并没有遂了戴笠的心愿。因为在“军技室”(军事委员会技术研究室简称)中,实际上的掌权者是蒋介石的侍从室机要主任毛庆祥。这和戴笠想要扩充军统势力的初衷是不相符的,但面对资历深和后台硬的温毓庆和毛庆祥,戴笠是知道深浅的。
早年戴笠在上海“跑单帮”搞情报时,毛庆祥已经是蒋介石的机要秘书了。那时候戴笠就要成天拍他的马屁;而在美国哈佛大学获得博士学位的温毓庆,已经在中原大战中为蒋介石提供情报了。此时的戴笠想要和他们两人抗衡还不是时候。更何况天性敏感的戴笠已经从军技室的人事安排上,感觉到这是蒋介石故意要分散她的势力,让手下相互制约的举措。
为此,戴笠只有忍耐。
好在事情不久就出现了转机。温毓庆对“军技室”的实权落在毛庆祥的手上也不满,他利用自家和宋家的特殊关系,天天到宋美龄和宋子文那里活动,终于迫使蒋介石收回了毛庆祥兼任主任秘书的命令,改由温毓庆的一个亲信担任。
两虎去了一虎,剩下的就好办了。戴笠指示魏大铭四处放出谣言,说温毓庆将“军技室”所破译的日本政府的外交密电以高价卖给了英国的间谍。从表面上看,温毓庆是从没有把此类已破译的密电拿出来过,而且谁也不清楚这些密电的去向,形迹上确实有点像是出卖给了外国人。不知温毓庆是明知自己斗不过军统局,还是害怕蒋介石追问起来说不清楚,就以身患黄疸肝炎为由去香港后没再回返。毛庆祥原本对技术研究室具体的研究工作并不懂行,温毓庆的离去使毛庆祥一下没有了方向,他想管也管不到位。所里工作一片混乱。蒋介石得知情况后,只好任命魏大铭为“军事委员会技术研究室”代主任。戴笠最终如愿地掌握了“中国黑室”的实权。
戴笠掌到大权是春风得意,可是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做出点成绩,这权力又会很快被蒋介石收回。他就把全部希望都押在了雅德利身上。
雅德利没有让戴笠失望,1939年 1月 12日到 15日,雅德利和他的破译小组已连续几天截获了一组密码,这组密码是在每天早上 6点、中午和晚上 6点从重庆某个秘密地点发出。由于当时找不到日文打字机,雅德利利用手抄的方式抄写这些密码,也就是在抄写的过程中,雅德利突然发现这些密码电报只使用了 10个日语字母,在 48个日语字母中只占少数。这是为什么呢?
雅德利想起,日本人为了提高发报速度,曾经使用 10个带有缩写符号的字母来表示 10个数字,这一次,他也将字母全部换成了数字。终于发现这很可能是气象密码电报,全部关于重庆的云高、能见度、风向、风速等。
他通过测向仪发现,密码电报是从重庆南岸发出的,于是雅德利派出他的学员带着测向仪,秘密潜入南岸区。一天中午的 12点,测向仪果然又一次捕捉到了信号,这次信号的发射源距离搜索人员不过几百米远。雅德利命令搜索人员包抄过去,一举抓获了这个发气象电报的日本间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