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亦默不作声地收回目光,眼中无波无澜。“好!”

看着阿罗这魁梧的身躯,海晏一脸焦急,就算是荀亦武功再高,挨下三拳恐怕也是不容易。

“丞相,让我替你吧!”

“我自己来!”

荀亦与阿罗面对面站着,微凉的穿堂风扬起他雪白的衣衫,那双浓眉深目凌厉而坚定。

他的清俊儒雅,总是带着几分锋芒的,像深不见底,暗流涌动的深潭

月万仇在一旁兴奋地高声喊道:“开始!”

阿罗后脚蹬地,猛地握紧拳头,叫喊着,沙包大的拳头重重砸响荀亦。

荀亦被重重打退半步,唇边渗血,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他抬起那双猩红的瑞凤眼,平静道:“一拳。”

月万仇蹙眉,掐腰骂道:“死阿罗,没吃饭啊你!”

阿罗脸皱在一起,后脚在地上捻着,嘴里喊着,又是重重一拳。

荀亦一口鲜血喷溅出来,人被打出去数米。

“好!”月万仇起身鼓掌,笑得很是开心。

海晏急得红了眼,想上前搀扶荀亦,却被他抬手拒绝。

荀亦喘了口粗气,歪歪扭扭地从地上站起来,唇边染着一抹鲜血,他随手抹去,淡淡吐出两个字。“两拳!”

没有人能在阿罗手下挨上三拳,月万仇勾起一抹冷笑。

海晏背过身子,不敢再看,耳边似有疾风呼啸,一声沉闷的响,混着血腥味道,突然周遭寂静无声。

等海晏再回头时,荀亦已经满身是血,扶着柱子站了起来。

房间内所有人都惊骇地说不出话。

月万仇瞪大眼睛,看着荀亦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猛地扯住他的衣领。“拿药!”

荀亦用半条命换来的散黄片,将李元英的性命保住了。

她的剑伤不再泛白流脓,虽然还是很痛,但去除腐肉,愈合只是时间问题。

丢失的军粮都已经被运下了山,军队短暂地休整了几天,不日就要拔营去邕凉了。

养伤这几天,李元英一直没见到荀亦。

中午吃饭时候她问起荀亦,饭桌上的众人表情都异常精彩,像是便秘了似的。

她放下筷子,看着空谷幽兰。“出什么事了?”

空谷幽兰闷头扒饭,不吭声。

她又看向蝉衣。“蝉衣你说!”

“罢了!”梁微末吼了一声。“我来说!”

“你暂时还是别去见荀亦了,方寸山来人了。”

李元英纳闷。“方寸山来人跟我去见他有什么关系?”

梁微末撂下筷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条小命是丞相一命抵一命换来的?你现在还能好好地坐在这吃饭,丞相已经在**昏迷好几日了。”

李元英一口气没上来,呛得直咳嗽,她知道药是荀亦带回来的,却不知道,他以何种惨烈的方式带回来的。

梁微末继续道:“丞相的师父师叔全来了,人家宝贝徒弟为了你伤成这样,一会见到你不得活撕了你?你这伤刚好,别去惹一身骚了,消停地在屋里躲着吧!”

如果别人劝两句就退缩,那就不是李元英了。

她站起身。“我去看看他。”

梁微末瞪大眼睛。“我刚才说的你没听见啊!”

空谷幽兰相视一眼,劝不住,那就跟着护着呗!

梁微末和蝉衣也追了上去。

“我一会儿要看看你是怎么死的。”梁微末嘴里没好气地骂道。

李元英穿过庭院,来到荀亦的院子。

房门口只有海晏一个人,他眼皮肿得厉害,显然是刚哭过。

见到李元英,他吸了吸鼻子,走上前。“将军,您怎么来了?”

李元英蹙眉。“荀亦如何了?”

话音刚落,房门被猛地拉开,楚千执冲出来狠狠甩了李元英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让在场之人全愣住了。

刚迈进院子的梁微末跟蝉衣脚步一顿。

空谷幽兰挡在李元英面前,一脸敌意地看着楚千执。

“我家将军招你惹你了?”空谷气得不轻,挥着拳头。

梁微末走上前,瞧着李元英肿起的侧脸,没好气地骂道:“楚千执,你疯了?”

李元英顾不上计较楚千执打她的这一巴掌,推开空谷幽兰,一步上前,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

楚千执面目狰狞,红着眼眶嚷道:“你还有脸问?你就是个祸害精,要不是你,师兄怎么会差点丢了性命?”

梁微末见到吵架就来劲,吵架的对面是楚千执,她更是来劲,手叉腰,扬起下巴,冷哼一声。

“要不是你在落方丹上动手脚,给李元英毒得要死不活,丞相又怎么会为了寻药受这么重的伤?说到底还是赖你这个贱人。”

楚千执冷笑,怒指李元英。“还不是她犯我在先,在汴京的时候,绑架我,找人刺杀我,不都是她干的吗?”

李元英当时为了威胁荀亦,确实绑过楚千执,但后面那次刺杀是冯迟温帮着梁微末干的,李元英纯属背锅。

梁微末吵着吵着,见事情快烧到自己身上了,不由得哑了火,气势弱下来。“反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荀亦之前让人去方寸山取药,楚平津正好有事要下江南,会路过宛城,便想着亲自将药送来,顺便再看看爱徒。

楚千执得知消息,哭着闹着要跟来,楚平津宠爱女儿,没办法了,只能带着她和高文珩还有周三丈一起前往。

谁知道刚到宛城,就碰见了海晏和他怀里满身是血,生死不明的荀亦。

当时的荀亦已经神志不清了,他手中还紧紧握着一个药瓶不松手,苍白的嘴唇嚅动,呢喃着。“给小沛救命,给小沛救命······”

外面争吵的声音,屋里的三人听得一清二楚。

周三丈蹲在椅子上,吧嗒着旱烟。

一旁的楚平津示意高文珩出去将李元英等人撵走。

高文珩走到门口,面容冰冷,语气淡淡。“你们走吧,别在这闹了。”

“让我看他一眼可以吗?”李元英问。

高文珩冷笑,挑起眉峰,一字一顿。“不可以!”

见到高文珩这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梁微末恨得牙根痒痒。“天天一副鼻孔看人的嘴脸,来来来,让本小姐听听你到底是什么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