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英咬着后槽牙,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你给我差不多得了!”

荀亦笑着撂下银子,三人一起出狱。

几人刚走,在地上翻滚的那几个血葫芦就活蹦乱跳地爬了起来。

“将军这招儿能行吗?”空谷问。

蝉衣抱臂而立,伸手擦了一下唇角的牛血。

“那个男人一身江湖气,模样又凶又恶。估计是黑云岭上的土匪,黑云岭上帮派众多,窝点数不胜数,路又难行,想要弄清军粮的位置,可不容易。”

空谷叹气。“希望将军跟丞相此行能顺利吧!”

刚出大狱,周四六就换了一副面孔,推诿着就是不领李元英和荀亦去看粮食。

路边茶馆里,荀亦一袋子一袋子地往桌上扔银子,周四六就是不吭声,低头喝着茶。

李元英忍不了,刚想发火,就被荀亦一把按下,修长的大手将她的手牢牢包裹。

她一怔,忍下火气。

周四六看了一眼桌上的银子,高度满意,厚度也满意。

他放下茶杯。“你们还没告诉我,要这么多粮食做什么?”

剑伤隐隐作痛,让李元英有些暴躁。“还能做什么?自然是为了赚钱。”

“这些粮食怕你们没胆子要。”

荀亦笑。“我们走南闯北地做生意,什么没见过?”

周四六突然压低声音。“军粮你们也敢要?”

见到对面二人缓缓收起外露的表情,周四六脸上闪过一丝高深莫测的得意。

只是他没瞧清楚,二人眼中的光芒正盛,等的就是他口中的这句军粮。

荀亦抬手给他斟茶。“兄弟,我不妨给你透个实底,现在天下大乱,到处都在打仗,我挣的也不是什么干净钱,这次下来收粮食,准备发的就是战争财。”

荀亦这股亦正亦邪的奸商劲儿,把周四六有些拿住了。

若荀亦跟李元英一身正派,他自然不敢带两人贸然上山,此时一听荀亦要发战争财,他反而没那么警惕了,也透了自己的底儿。

“黑云岭有多难行估计你们也听说过,若没人带路,很容易迷失方向,死在山里。”

荀亦看了一眼桌上的银子,对周四六道:“这些算是定金,若事成,还有重谢。”

周四六早就忍不住了,一把将桌上的银子圈进怀里。“成交!”

三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在傍晚时分进山。

在周四六看不见的地方,荀亦留下了隐蔽的标记。

越往山里走,光线越暗。

除了耳畔刮过的冷风,山中十分寂静。

李元英开口道:“你们胆子很大,军粮都敢盗。”

此时的周四六对二人早就没了防备,加上刚才喝了点小酒,正上头,说话也没顾忌。

“我家大当家皇粮都抢过,这点军粮算个屁。”

说着,他突然哎哟一声,捂起了肚子。“你俩等会儿啊!我先去拉泡大的。”

周四六跑进了远处的草丛里。

小路上只剩下李元英跟荀亦,昏暗的月色笼罩着二人。

李元英低头踢走了脚边的一块石头。

“黑云岭土匪这般猖獗,焉知没有杜文镜的功劳?”

荀亦瞧着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大佋,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二人沉默地对视,荀亦勾起唇角,似乎带着一点无奈。“你说得很对。”

他移开目光,语气淡淡。“但就算再烂,大佋现在也不能倒。”

李元英冷嘲。“我差点忘了,你是大佋的丞相,是要尽人臣之责,为社稷而死的。”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我做臣子的本分。”

“可你忠的是个昏君,桓帝根本配不上你这么好的臣子,荀亦,你是个顶聪明的人,你应该去择一个明主,这样才能真正施展你的抱负和才华。”

荀亦神色不惊,专心致志地听完了她的话。

“这就是你一直想跟我说的?”

“是,荀亦,我想要你。”

她根本不知道她的这句“我想要你”有多蛊惑诱人,荀亦差一点就要忍不住答应了。

他垂下目光,隐下情绪,问了一句。“要丞相,还是要荀亦。”

李元英问:“不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

荀亦看向她。“要荀亦,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要丞相,不行。”

李元英蹙眉。“怎么就不行?”

“李元英,你今年才十六岁,还是个女子······”

她要他选自己当那个明主,可他却说她十六岁,还是个女子,李元英哪里听得了这个,她冷笑两声。

“原来是瞧不上我。”

“我并非这个意思,我想说的是,这样的野心不该出现在你这个年纪,你选的这条路会很难。”

李元英整个人已经非常紧绷,极端抵御的姿态。

“那你告诉我,在这乱世之中,什么路不难?”

荀亦沉默着凝望她。

“你知道吗?邕凉的第一支娘子军就是我娘建的,那时候我娘也才十九岁,大家都不看好我娘,甚至我爹也因为反对女子从军经常跟我娘吵架。”

“不过,最后我娘还是顶住各方压力,将这支娘子军建了起来,外界传说的那支犹如鬼神一样的常胜军,指的就是我娘手下的娘子军。”

“现在这支军队传到了我跟我三姐的手里,如今娘子军发展得比以前还要壮大,还要勇猛,女子不能上战场打仗的言论,在娘子军一次次胜利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从小的成长环境,还有教我读书的女先生告诉我,这世上,没有什么我做不到的事,更没有什么因为我是女子才做不到的事。”

她看向荀亦,眼中细碎的光,似乎弥补了今夜缺失的星辰。

“我就是要有野心,我就是要未来裂土封王有我一份。”

荀亦用一种近乎漆黑入神的目光看着她。

李元英音调平淡,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

“如有一天,你能来我身边,我会很高兴,但如果你站在我的敌对阵营,我必杀你。”

荀亦喉结轻滚,情不自禁,唇边溢出一声叹。“怎么这般迷人?”

直白的话令李元英一噎,她红着脸移开目光。

“再胡说八道,我把你舌头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