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的姑娘探出头。“是我!”

一旁的老鸨子十分骄傲,笑着介绍:“良笙是我们这儿的花魁。”

荀亦问:“你认识杜文镜吗?”

良笙点点头,她告诉荀亦,杜文镜是花楼的常客,但他从来不睡姑娘,每次来花楼都是宴请应酬。

“杜文镜那些好友你都认识吗?”荀亦问。

“差不多都认识,因为每次杜守军都会点我陪客。”

“最近这段时日,杜文镜有带过朋友来吗?”

“有,不过那位公子比较面生,还是外地口音。”

李元英跟荀亦齐刷刷地把头抬了起来。

荀亦道:“说下去。”

“我对那位公子的印象很深,是因为他身上没有酒色气,像个白面书生一样,说话也儒雅,跟普通客人很不一样。”

“有没有什么具体特征?”李元英问。

良笙想了一会,遗憾地摇摇头。“我就记得这些。”

“能听得出他口音是哪里的吗?”荀亦问。

良笙道:“应该是南边的口音,具体的听不出。”

忙活了一天,基本上没查出什么东西。

在宛城的第十日。

粮,没找到。

李元英躺在榻上发呆。

幽兰收拾着甲胄兵器,她拿起李元英常用的那把横刀,突然“咦”了一声。

“将军,刀上的红宝石怎么没了。”

李元英往幽兰那边瞅了一眼。“卖了。”

“卖了?”幽兰握着横刀走过来。

“那可是你第一次领兵打了胜仗,二君侯特地给的嘉奖,怎么卖了?”

李元英无所谓的样子。“想卖就卖了。”

幽兰一脸可惜。“那样成色的红宝石不好寻,以后再想要可就难了。”

空谷知道李元英因为军粮的事没心情吃饭,特地端了一碗白米饭过来。

她捧着碗蹲在塌边。“将军,这可是今年的新米,香得很。”

正打算拒绝的李元英突然一怔。“你说什么?”

空谷眨了下眼,重复道:“香得很!”

李元英蹙着眉坐起身。“不是这句。”

“新米?”

李元英接过空谷手中的碗,往嘴里扒拉了一口米饭,嚼了两口。“怎么能吃出是新米?”

一旁的幽兰笑道:“将军吃不出来,空谷却有这个本事,谁让她是个吃货呢!”

李元英对着烛光,看了一眼碗中的米饭,随即站起身去拿外衣。

“好空谷,等找到粮草,必给你记一大功。”

空谷幽兰相视一眼,没懂自家将军的意思。

李元英披上外衣,边走边道:“将后厨买米的人带到前面大堂。”

空谷去后厨叫人,折腾得整个守军衙门都醒了。

梁微末打着哈欠过来。“大半夜地不睡觉,你又搞什么名堂?”

荀亦在一旁撩袍子坐下,千年人参那把火烧了他整整三天,最后还是靠着针灸消的火。

他又恢复了那副清冷倦怠的模样,手肘搭在一旁的边几上,托着腮。

众人落座。

后厨采买的仆人不知道把自己叫来干什么,有些手足无措。

幽兰道:“你不用怕,将军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采买仆人腿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将军只管问,我肯定有什么就说什么。”

李元英示意幽兰将人扶起来,她道:“不必跪!一会我问什么,你如实回答就是了。”

幽兰搬了个椅子过来,让采买仆人坐下。

仆人忙道谢,他第一次见到这些传说中的大人物,心中惶恐不安,战战兢兢地坐了半个屁股在椅子上。

李元英问仆人。“今天守军衙门是不是买了新米?”

听闻此言,仆人瞬间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磕头。

“将军饶命,小人知错了,小人不该贪便宜,买那未脱壳的稻米。”

李元英继续问:“你这米是在哪买的?”

仆人如实回答。“在城外一个乡下集市上。”

李元英站起身。“你知不知道你买的这是什么米?”

仆人一头雾水。

李元英接过空谷递过来的那碗白米饭。

“宛城地处北方,稻子一年一熟,打出来的米,都是偏圆润形的,丞相南下征的军粮,是一年两熟的稻子,打出来的米,是偏长瘦形的。”

她看向仆人。“你误打误撞买回来的便宜米,是之前丢失的军粮。”

众人惊讶。

梁微末上前拿过那碗米饭瞅了瞅。“还真是比之前吃的米稍微长一点,若不是你今天提出来,我还真没注意到。”

这种平日里经常看到用到的东西是最容易被忽略的。

幸亏空谷舌头灵,鼻子好使,偶尔提了这么一嘴。要不然李元英也不会注意到这么一碗寻常的白米饭。

跟在梁微末身边的蝉衣问:“将军如何能确定这就是丢失的军粮?就不能是南方商人北上贩粮吗?”

李元英笑。“好问题。”

她扭头接着问仆人。“你这米是多少钱一斗买回来的?你如实回答,我并不会罚你。”

仆人道:“十文一斗。”

众人还是不明白。

一直没说话的荀亦淡淡开口。“宛城的耕地面积足以喂养一个城的人,没必要买外来的粮。就算是南方商人北上贩粮,算上一路的车马费用,保本也要30文一斗,十文一斗只怕会赔掉全部身家,没有哪个商人会到一个本来就粮食充足的地方,亏本贩卖粮食。”

荀亦解答了众人的疑惑。

李元英让幽兰安顿好那个采买仆人,等到明天城外的集市,让他带路去买米,希望能顺藤摸瓜,找到丢失的军粮。

李元英回到房间,身边点了一盏小灯,脱下上衣,这段时日颠簸,肩膀上的剑伤越发严重。

她咬着帕子,手中拿着小刀,低头去剜肩上的烂肉。

她颤抖着身子,豆大的汗珠滚落,剜肉过程煎熬又痛苦,等她将脓血烂肉弄干净,整个人都已经虚脱了。

她强撑着气力,将止血的药粉倒在伤口处,然后靠在椅背上,胸前起起伏伏,喘着略粗的气。

“李元英!”

门外传来荀亦的声音。

李元英一下子直起腰,胡乱将伤口绑了一下,学着空谷的声音回道:“我家将军已经睡了。”

那道修长的身影没动。“别装了!”